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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門連載玄幻小說 漢世祖討論-第42章 嶺南在望讀書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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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正堂,慕容延钊埋首案间,面无表情,下笔如飞,签发着一系列的军令。进驻长沙,只是抵定湖南的一个开始,接下来,诸州的收取,南征诸军的戍守安排,甚至临时秩序的构建,都要他操心。
随军的记室、文书,进进出出,交付驿官,发往在湘诸军。堂前,“啪啪”的鞭子响不停,史彦超跪在那儿,咬着牙,吭都不吭一声,只是呼吸略急,额头的汗水,圆滚滚滴在发烫的地面。
直到监刑的军吏计满数,手一摆,士卒停止抽打。军吏转身入内,向慕容延钊道:“启禀都帅,二十鞭已毕,是否验刑?”
抬起头,慕容延钊挥了下手:“让他进来!”
“是!”
脚步微重,入内,虽然被抽了二十鞭,史彦超却是一脸痛快,一种念头通达的样子。待见到仍旧沉着一张脸的慕容延钊,这才收敛:“都帅!”
“心有怨气?”慕容延钊问。
史彦超直接摇头:“都帅依军纪用刑,末将没什么好说的!”
见状,慕容延钊起身,直接训斥道:“眼下长沙初下,湖南还未完全平定,军政事务繁多。那李观象此前掌军府政务,湖南诸吏没有比他更熟悉上下事务者,如欲理政安民,需要仰仗他的事情还不少。
你如今将他打得几乎亡命,下不了榻,丢下一堆事务,我找谁来料理?
还有,长沙全城而下,他是有功劳的。你冲他耍一通威风,让其他降臣、降将如何看待此事,如何安心?啊?”
面对慕容延钊的训斥,史彦超嘀咕道:“此人挑动我去对付区区一名家奴,若不教训他一番,心情不爽。再说,湖南就这点丁口,能有多少事,还怕找不到愿意当我大汉官吏的人吗……”
听其嘟囔,慕容延钊说:“看起来,二十鞭子还不够啊!是否需要加刑?”
“够了!够了!末将知错了!”史彦超赶忙服软摇头,似乎牵动的背上的伤痕。夏季炎热,汗水沾到伤口,那等滋味,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尚能骑马否?”慕容延钊形容稍敛,问他。
“区区二十鞭,不足为道!”史彦超来了精神,希切地望着慕容延钊:“都帅有何吩咐?”
“潘美、曹彬率军南下,横扫岭北诸州,应当没有问题。不过越是深入南境,补给拉长,粮道尤为重要,明日将有万石粮船南来,我准备全部调去南方。你率千骑,沿湘水南下巡视,保障粮道通畅!”慕容延钊吩咐着。
“让我给潘美、曹彬看护粮道?”史彦超兴致坏了一大半。
然而,慕容延钊只是一个眼神,立刻老实地应命了。
注意到慕容延钊神情并不轻松,史彦超不由问道:“都帅似乎有什么疑虑?而今周行逢兵败身死,余者皆降,诸州望风披靡,荆湖经略,将竟全功,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
对其疑问,慕容延钊难得有些兴致,走到湖南舆图前,说道:“湖南地广人稀,蛮汉杂处,取之易,治之难啊!尤其是西部五州,苗瑶蛮族势力广布,影响深厚!”
说着,慕容延钊自己都笑了,摆摆手:“罢了,如何治湖南,轮不到我们来考虑,还是交给朝廷去头疼吧。我等将士能做的,还是尽快将大汉战旗,遍插所有州县!”
“都帅说得是!”史彦超颔首表示认可,顺杆爬地请示道:“巡检粮道的事,随便遣一偏将可去。李筠一个人打西面诸州,进展恐怕慢了,都帅,是否考虑,让我领兵西进,配合李筠,将诸州都拿下,向那些蛮人,展示我大汉的军威?”
在南下朗州,攻取武陵之后,慕容延钊进行了一次分兵,以李筠为主将,率三千军去取辰、溆诸州。
一眼就瞧出了史彦超存着什么心思,慕容延钊轻笑道:“溆州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那蛮王苻彦通已经被王虔朗说服,向朝廷臣服,接受朝廷的封赏。苻彦通这老蛮一降,剩下的人,也不敢与朝廷作对,平定就在这几日!”
“这蛮酋,当真狡猾,周行逢都死了,湖南也快平定了,这才积极顺服……”大抵是见没了西去作战的机会,史彦超忍不住骂咧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慕容延钊看法倒是挺中肯的:“这也算是彼辈的生存之道吧!王虔朗的出使,还是有用的,甚至达到了最好效果。若是其真集结数万蛮兵出战,不管是从逆,还是襄助朝廷,都是个麻烦……”
说着,慕容延钊表情再度严肃起来,道:“我现在忧虑的,乃是此间气候。卑热潮湿,再往南,更多瘴气,眼下将入盛夏,我军将士多北人,在荆襄之时,便有不服水土之事,而况于如今已深入南国!”
“这确实是个问题!”史彦超也慎重起来。
“另外,马楚故地,可不止岭北州县,似乎桂、蒙、宜、连、昭、富、象、柳等州县,可为南边的伪朝所窃据着!如今,还不算竟全功!”慕容延钊说道:“根据军情司所报,临桂、连州的伪朝军队,都有所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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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史彦超闻之,却是雀跃叫好:“南征开启不过一月,我们便横扫荆湖,而今兵锋正盛,莫若趁机南下,把伪朝给灭了!大汉雄立于中原,伪朝胆敢僭称国号,以前是隔着荆湖,鞭长莫及,如今兵锋已至,正当顺势剿灭!”
因为同样姓刘,同样称汉,对于占据岭南的南汉,北汉的君臣素来视为异端,在官方的文书之中,都是称之为伪朝、伪刘。是故,史彦超有此心,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或许南汉会比较委屈,毕竟人家占据岭南立国已历三代,近四十年,你北汉才多少年,但是,强权才是硬道理,弱小就是罪过。
闻之,慕容延钊却是轻笑道:“伪朝岂敢与我军对敌,不过做些防御调动罢了,否则,彼若有意于北面,早就动兵北上,入寇全、道、郴等地了!”
又略微一叹:“此番动兵,时间虽然短,但劳师远征,纵横千里,将士的疲惫是一点不加少。岳州那边,鏖战二十日,战果虽丰,损耗却也不少。
而今,湖南民生凋敝,人心未复,在没有巩固的情况下,却是不好贸然南下。更何况,没有朝廷的诏制,我们也不能擅起战端!”
史彦超呢,基本也就是过过嘴瘾了,终究是沙场老将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不过,慕容延钊的话,却是开放了他的思维。
两只眼睛黑溜溜地转动,带着些猾黠,史彦超嘿嘿说道:“我们不好直接进攻,若是伪朝军队主动犯境,我们趁机反击,总没问题吧!”
这种事情上,史彦超似乎有着天生的嗅觉,十分机敏,一副来了劲头的样子:“伪朝军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若是先打上一场,试试战力虚实,也好为将来南下做些准备!”
慕容延钊眉毛挑了挑,斜了他一眼,未置可否,也未责之,陷入沉吟,似乎真的在考虑史彦超的建议一般。
“首要之事,还是先把岭北诸州纳入大汉治下!”慕容延钊这么说了句。

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漢世祖 羋黍離-第41章 小風波展示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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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妇携子保权,见过都帅!”帅府后堂,严氏牵着小儿,向慕容延钊跪倒行礼。
观其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非一般妇人的表现,慕容心中微奇,虚抬手,道:“周夫人免礼!”
慕容延钊是极具风度的,身上不见寻常武夫那种流于表面的戾气,微微一笑,便安人心。
“谢都帅!”
携子起身的同时,慕容延钊目光落在目光清澈的周保权身上,淡淡地问道:“这是周行逢之子?”
“正是!”严氏轻轻地抚着周保权的嫩脸。
“多少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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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
见慕容延钊盘问,低头看着爱子,面容间流露出少许怜色,深吸了一口气,抬首看着慕容延钊:“敢问都帅,我夫情况如何?”
在汉军进驻长沙的这三两日间,严氏母子被看管得甚严,也尝试过探听周行逢的详细情况,但都做了无用功。
此时,闻其问,慕容延钊落座,平静答之:“本月21日,我东路大军破巴陵城,周行逢亡于阵中!”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严氏没有太大的情绪爆发,但脸上的哀色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住的,并且将其子抱得更紧了。
周保权仰着脑袋,也紧紧怀抱着母亲的腿,四下张望,目光尽是懵懂与疑惑。这几日,家里出现了太多陌生面孔,母亲也不同平常,他也再不能在最喜欢的草地上奔跑打闹了……
花了些时间,严氏终于将心情平复下来,面上无异色,仿佛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进血肉里。慢慢地跪下,周保权见状,也乖巧地跟着。
“夫人这是何意?”慕容延钊问。
严氏从容地迎着慕容延钊的目光,说:“周氏本无恩德加诸百姓,我夫悍然起兵戈,以抗王师,湖湘军民,无不苦之,思之也以为愧。先夫既亡,贱妇与子保权犹在,今王师既来,朝廷如欲追究其责,愿携子赴死,以赎其罪!”
听她这一番话,慕容延钊终于露出了少许感慨之色,审视着这母子,道:“早听闻周夫人的义名,勤俭贤能,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非寻常,有此见识,有此器量,就胜过大多数男儿了!”
“夫人起来吧!”挥手示意,沉吟了一会儿,慕容延钊形容宽和地道:“周行逢战亡,乃自取其祸,你们为其妻子,本当株连,姑念能够及时悔过,全城而献,无害于长沙军民,便可从轻发落。
至于如何处置你们母子,需上报朝廷,听天子意旨。不过,以天子之仁德襟怀,应当不会为难你们孤儿寡母!”
慕容延钊的话,稍安其心,严氏也不禁松了口气。若得保全,谁人愿死,她固然不怕死,但也得顾念其子。
“你们稍事休息,准备行囊,本帅明日便派人,护送你母子去东京!”慕容延钊又道。
大概是也有些怜悯这对母子,慕容延钊以一种宽容的神态,说道:“北去千里迢迢,路途遥远,可与你携带四名僮仆、侍婢,沿途以作照料。夫人若有其他要求,亦可直言,只要合适,本帅概允之!”
“都帅宽宏仁慈,贱妇拜谢!”朝慕容延钊深深地鞠了个躬,严氏面露感激。
抬眼望着他,语气中透着恳求之意:“僮仆、侍婢,我一概不要,只望都帅能够开恩,宽恕一人!”
“哦?何人?”慕容延钊来了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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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夫亲卫队长周良,前番携家书一封南来,王师入城,为大兵所执!”严氏说。
慕容延钊朝着侍候在旁的史彦超投以质询的目光:“有此事?”
“是!”史彦超点了点头,而后赶忙解释道:“其人南归,有些蹊跷,那周良是周行逢的亲信,我怕他有什么阴谋,所以抓起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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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所言何事?”慕容延钊问。
史彦超有些尴尬了,声音都小了些:“就是些歉意的话,劝严氏投降朝廷,保全性命,将其子养大!”
“既如此,你何必再执之?”慕容延钊似乎有些不满。
史彦超道:“如果只是送封信,何必率百名甲士归来?其中定有阴谋!”
慕容延钊想了想,挥手:“将人带上来!”
很快,一身内衬的周良被两名士卒带了上来,满身的鞭痕烙印,血淋淋,惨状惊人。见状,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瞥了史彦超一眼,让他颇不自在。
“你就是周行逢的亲卫队长?”
“是!”散乱的发丝遮扰着视线,但见端坐堂案的慕容延钊,周良气息微弱地应道。
“有人说你奉周行逢之命南来,除了带回一封书信,还还背负着密令,执行什么阴谋!是否有此事?你能给本帅解释解释吗?”慕容延钊悠悠问道。
闻问,周良看了看一旁的严氏母子,惨然一笑:“不错!”
“我乃周氏家仆,确实受主君密令,是为保护夫人与小郎君。至于什么阴谋,不过小人作祟,妄加揣测罢了……”
注视着其眼神,周良也瞪大双眼,毫不见惧色,这人骨头很硬,慕容延钊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这份忠心,倒是难得!”慕容延钊淡淡一笑。
直身,舒出一口气,摆摆手:“罢了,此事本帅做主了,不做追究了。夫人,你把此人领回去吧!”
“谢都帅大恩!”严氏恭敬道。
闻言,周良也有些发愣。
“此义士也!念旧恩,行忠义,不避生死,难得啊!”慕容延钊似乎有些欣赏,又对史彦超吩咐道:“把人放了,再给他治治伤!”
“是!”虽有些不乐意,史彦超还是不敢违逆。
待严氏母子与周良都退下之后,史彦超忍不住道:“都帅,你相信他的说辞?”
“话或有保留,但此人的忠义,却是做不得假的!”慕容延钊说道。
“可是,如不将此事调查清楚,怕有隐患!”史彦超提醒道。
闻之,慕容延钊偏头凝视着他:“有何隐患?我问你,随其归来的百名士卒,在何处?”
“收缴了甲械,看押在军营!”
“严氏可有献降,可有抵抗之举?”
“没有!”
“那周良,你觉得继续拷问下去,能有什么结果?”
“此人嘴硬……”史彦超不得不承认。
“既然如此,长沙已降,严氏顺服,我们又何必去为难这孤儿寡母?至于背后有什么阴谋,不过无谓之揣测罢了!”慕容延钊审视着史彦超:“倒是你,怎么对这刑鞠断狱,这般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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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史彦超也反应过来了,以如今的情况,严氏母子还能泛起什么波浪?讪讪一笑,史彦超道:“一时兴起罢了……”
急促的脚步,响起在帅府之中,甲胄的摩擦撞击声,有些渗人,史彦超直奔官署,跨入堂间,正见着提笔书写公文的李观象。
看到史彦超,李观象立刻停笔,起身笑脸相迎。而史彦超见了,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大跨步上前,挥起马鞭就朝着李观象狠狠地抽去。
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被一鞭子抽倒了,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史彦超闻之,犹不罢休,鞭子挥得更快,更用力,抽得李观象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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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是何故?”
“下官犯了何罪?”
“还请饶恕啊!”
一边惨叫,一边质问求饶,史彦超却是不管不问,冷着脸,闷着声,只管抽打。周遭的僚属,看着史彦超煞气腾腾的模样,都远远地避开,听着破空的鞭声,那种入肉的疼痛感,似乎感同身受。
李观象终究只是一文人,哪里经得住这么打,挨了十几鞭,便只能呜咽地呻吟了,求饶声都有些喊不出腔了。
见他官服都被打烂了,史彦超这才罢手,卷起带着血痕的马鞭,瞪着李观象,斥道:“都是你这小人,若非你居中调拨,我岂会小题大作,去审那周良!什么阴谋,什么大功,好处没捞到,反让本将在都帅面前丢了面子……”
言罢,史彦超抽身而去。
待到那凶神走远了,一干僚属方才敢凑上前,察看李观象的情况。而李观象,已被抽得涕泗横流……

都市言情 漢世祖-第38章 湖南無戰事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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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异常干爽,太阳正在缓缓爬升,明媚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洒落而下,落在城陵关的楚营,看得出来,会是个好天气。
楚营一片零落凌乱,处处疮痍,烟熏火燎的,周遭散落着一些尸体,仍旧弥漫着的气味很是刺鼻。为了安全撤退,周行逢倒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除了留下一支殿后的军队外,还于营寨、通道布满了干草,撒上油脂。打了个伏击,一把大火还是耽搁了汉军追击的脚步。
踏上城陵关,韩通面容间满是疲惫,看着被踩在脚下的低矮土墙,不由骂道:“这个周行逢,真是一点也不消停,也不让我睡个好觉!”
“都监,楚军虽早有准备,但终究撤得匆忙!”身边的一名偏将,向韩通禀报着一夜的战况:“虽然受阻于大火与伏击,还是被杜将军追缠上了。昨夜一番乱战,我们斩杀并俘虏敌军近三千之众,不过,除了其断后的两营之外,都是些老弱与伤兵,被周行逢遗弃。”
“此人,还是够狠决的!”韩通叹了口气,问:“杜将军呢?”
“周行逢退往巴陵,杜将军已锺迹而往,追至巴陵城下!”偏将答道。
“君山那边战况如何?”韩通又问。
“还没有消息!”
“立刻派人去查问!”
城陵关这边,因为近在眼前,汉军反应得要快些,倒是君山那边,晚了半个多时辰,方才收到汇报,即遣魏璘率水师前去围剿,破坏其撤退。发觉楚军异动之初,统兵的汉将张勋也选择了试探出击,待弄清其后撤的意图后,更是集中精兵往攻。
没有等待太久,君山的战报来了。那边的楚军虽然撤得突然,但终究跨湖而撤。即便正常的渡水过江,都要准备不少时间,而况于临时受令,又在黑夜。
在君山,周行逢直接投入了半数的兵力在那边,由周行逢所封静江军节度副使张崇富率领,负责进攻。
除去此前攻防的损失,在张勋的进攻,以及魏璘的舟师策应下,从君山成功渡湖撤退成功的只有不到五千人。而魏璘,又立了些功劳,楚军水师,在最后的掩护过程中,基本被全歼,死的死,降的降。
“……君山夜战,张将军率所部力战追击,歼敌七千余众,楚军水师覆没,也算是大获其胜了!”偏将向韩通禀道:“不过,从俘虏的口中得知,所歼之敌,亦以弱旅为主,跨湖撤至巴陵的士卒,都是其军中精壮之士!”
“呵!”韩通忍不住感慨道:“够狠,够果断,集中精壮,收缩兵力,丢弃老弱,无异于抛去累赘,还能节省粮秣!这样算下来,巴陵城中,仍旧近万的精壮之卒,稍加整顿,依靠巴陵城池坚守,只怕也没那么好对付。周行逢,真是个人物啊!”
偏将则道:“不过,其再怎么坚持,也不过困兽犹斗罢了!”偏将说道:“他集三万水陆大军于此,而今不过二十日,损兵七成,水军全没。如今士气低落,军心动荡,区区一座巴陵城,又岂能阻我大军!”
仅从数据来分析,周行逢确实是大败亏输了,当然也是事实。周行逢如欲以区区万卒,据守翻盘,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说得不错!”韩通对偏将所言表示认可,神情逐渐冷肃:“任他周行逢奸顽狡猾,也不过垂死挣扎,他想婴城顽抗,我便堕城灭军。他再是强悍,我却不相信,他麾下的人,都是心如铁石,不知死活,想要和他共存亡!”
“传我命令,全军稍作休整,南下巴陵立寨,围城!”深吸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狠色:“再令魏璘,率水师从洞庭湖上,封锁巴陵城,断其水上出路。再调集船只,将君山的将士,运过来!”
“是!”
下完命令,韩通那严肃的表情很快有变了,标志性地睁大双眼,瞪向南方,嘴里唾沫横飞:“周行逢这厮,真是块硬骨头,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顽抗,费我时间兵力。看着吧,等我破了城,定要将之挫骨扬灰,以泄心中之恨!”
“都监。”这个时候,偏将有些踟躇地唤了声。
“怎么这么不痛快,有话直说!”韩通看他吞吞吐吐,有些不耐,斥道。
“据说,张将军昨夜见未能全歼君山贼军,走了数千人,气愤难抑,因而怒杀了上千俘虏……”禀道。

“什么据说!据谁说的?是否属实!”闻之,韩通严肃地瞪着他。
偏将也迅速地转变成肯定的语气:“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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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张勋,打仗是个好手,杀心怎地如此之重!”闻之,韩通就忍不住开口骂道:“此番,我东路军中,如论战功,他必属一二,这不是给自己招罪吗?那一千俘虏,拿来攻城不好吗?白白地给他杀了!毕竟是地方将领,难知禁军军法之森严啊!”
“都监,关于此事……”偏将请示道。
“战后再说!”韩通板着一张脸。
张勋此人,也是一名沙场老将,自晋入汉,累迁军职,统兵能力上乘,作战经验丰富。而观其履历,有一点很明显的特征,便是杀性重。每破一城,每攻一寨,经他之手,血总是流得多了些。这些年有所收敛,然而一到战场,老毛病又犯了……
“传我将令,直接找到张勋,告诉他,这一笔我先给他记着,但君山剩下的俘虏,让他一个不少给我运到巴陵城下。别怪我不过他年迈,少一人,我抽他一鞭子!”韩通又道。
“遵命!”
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就在当日日昳时分,韩通亲率之护圣、奉国、荆南以及一部州军抵至巴陵,占据外围道口、要隘,基本完成合围。而后便是民夫与俘虏,做着苦力活,坚固的营壁,拔地而起。自北面,大量的粮秣、军械也陆续南输。
到傍晚时分,君山那边,张勋也率军,跨湖而来。面对汉军紧锣密鼓的布置,巴陵城中的楚军也没消停,周行逢也在积极应对,整顿兵马,做针对性布置。
不过,双方将士,都异常疲敝,互不侵犯,很又默契地整顿武备,为接下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夜下,中军帅帐灯火通明,韩通升帐议军,欢声笑语一片,针对昨夜的混战,简单地做了一次总结,而后,又对周行逢的动向图谋,做出分析。
“诸位,我们自襄阳南下岳州,与贼军战,已近二十日。将士英勇奋战,到今日为止,总算彻底突破三江口!”韩通开始做着战争动员,神情激动:“而今,周逆聚拢残兵,仍旧不知悔改,意图顽抗天军。周逆想要于巴陵与我军决战,本将就成全他,就让巴陵城,成为他坟墓!”
韩通说完,杜汉徽补充道:“诸位,澧阳之战后,慕容都帅已然南下,朗州必然难挡。而今,就看我们的了,灭其魁首,消弭湖南战事!”
“都监,下令吧!”一干将校,跃跃欲试,齐声道。
“我议,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即向巴陵发起进攻!”韩通开口,说出他的打算:“不过这一日,也不能无所作为。让军中的宣慰使、文书们,连夜写一千封劝降信,明日全部给我射进城中,再选几百声音洪亮的军士,到城下劝降!先乱他军心!”
“纵使周行逢再有手腕,到这个境地,其士气人心,也坚持不了多久。这攻心之计,效果该当不错!”须发灰白的老将张勋,评点了一句。
看了他一眼,韩通问:“军中有多少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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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万人!”有随军书记答道。
“好!”韩通一脸冷酷:“千人一营,将之编制为十营,与其饱食,发给武器,后日,即以这些俘虏,为我军攻城开路!”
“是!”
这个时候,却也看不出一点韩通对俘虏的仁慈……
乾祐八年四月二十一日,南面行营都监,率诸军、民夫及俘虏四万余人,强攻巴陵。湖南周逆,宁死不降,是役,双方鏖战四个时辰,于晡时城池告破。汉兵军民死伤四千余众,逆军伤亡三千,尸首盈于城关,壕池为之填满,鲜血染红湖水……
周逆亲披甲胄,手提站刀,战于关城,城破之际,亡于乱军之中,麾下将校十余名力战而殁,余部皆降。
周逆既亡,湖南境内,再无大战。

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漢世祖 txt-第36章 激戰三江口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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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口,汉楚双方,鏖战愈酣,双方水陆大军,围绕着君山、巴陵、城陵一线,展开了长达十日的激战。
君山隔洞庭与巴陵城相望,向北可控长江水道,韩通率军南下后,察其地势,为防楚军自君山北上,断大军后路,听取指挥使张勋的建议,派军登陆,猛攻君山的楚寨,一举夺之,其后便据守。
周行逢也是知兵之人,洞悉汉军目的,即遣众,猛攻君山,初时,凭借着水师的优势,尚能勉强占据上风,但自荆南水军南来之后,复夺君山,也成了妄想。
不过,鏖战至今,君山仍旧是对战最激烈的地方,汉军主力已屯江口,周行逢一心想要突破汉军在君山的防线,尔后扼断汉军退路,截其粮道。为此,双方拉锯僵持,死伤甚众,楚军的直接战亡,就超过了两千卒,其中大半都是周行逢麾下的老卒。
汉军原本是屯于径流之右的野滩,原本也是处守势,不过跨水而战,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攻击了两次,也就放弃了,转而将重心放到君山方向。
有鉴于此,韩通与排阵使杜汉徽商议后,果断转守为攻,渡过三江口,反攻城陵关。虽然此前有收到慕容都帅的军令,总体作战方针在拖与耗,且楚军的急躁也是肉眼可见,说明了如此战术的效果。
但是,一有澧阳之捷在前,二有慕容延钊亲自率军南下,韩通等将也知道及时变化,再者也按捺不住建功之心。
当然,给韩通渡江作战底气的,还得属荆南水师的作用。魏璘率军南下后,与楚军水师作战,双方水上激战十余阵,硬是将楚军水师给彻底赶出长江,逼入洞庭湖。
如此,三江口基本落入汉军的掌控,在周行逢的催逼下,楚军水师发起过几次反击,都不奏效。有一说一,荆南的水师成军多年,训练多年,军械良好,战船也还算犀利,虽然同样久未经战,但底子要比楚军好得多,兵力还占优势。相较之下,周行逢的水军,只有在血气与野性上胜过,但在魏璘等降将发狠的情况下,也讨不了便宜。
以魏璘为首的水军,此番打起仗来是真的卖力,前后伤亡七百余卒,仍未言苦。主将魏璘,更是为流矢所中,亦慨然向战。
城陵关正对着长江口,去岳州州城巴陵不过十五里,此关一下,汉军即可趁势南进巴陵。关城不大,甚至有些破落,周行逢甚三座营壁以驻防,屯兵九千。
双方攻防易势,仍旧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汉军在北主攻城陵,楚军在南猛攻君山,水师则相持于江口。
但是,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偏向汉军的,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欲求突破而不得,十余日间,也将楚军的希望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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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明显的,楚军的士气、战力都在持续下降中,进攻也越发乏力。是真乏力,从三日前,周行逢已然开始控制军粮的消耗了。
在巴陵,周行逢不惜血本,准备了上万石粮,原本的计划是支持三万大军一月军用,然而战事开启后,其间的消耗远超想象。
金乌西垂,残阳如血,彩霞布满天空,艳丽的光芒铺在洞庭碧波之上,岸边丘陵起伏,绿树成荫,湖中岛洞甚多,整个构成一副美妙的画卷。
然而,残酷的战争,为这副画卷增添了一抹血腥。随着鸣金声起,攻寨的汉军士卒,有序地自城陵北寨,没有欢呼,没有释然,各个表情严重,背后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楚军寨砦各处破损严重,显得摇摇欲坠,看起来,若非天色渐暗,能直接被突破了。至守寨的楚军士卒,则是一种麻木。
汉营临江而设,距离城陵关并不远,作为东路统军的韩通,就站在塔楼观战。见着攻寨士卒,陆续归来,即安排人接应。
“周行逢快顶不住了!”韩通脸上露出了点满意的笑容,朗声道。
“都监,明日换我护圣军进攻吧!”在其侧,一名身形孔壮的中年将领,语气坚决地说道。
“杜将军按捺不住了?”韩通偏头看着他。
身姿挺拔的将军名为杜汉徽,军职侍卫护圣军都指挥使,南面行营排阵使。杜汉徽原为晋将,刘知远入主中原后投效,自汉以来,他生涯得意之作,要数开国初年从征邺都,平杜重威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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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城之下,身先士卒,被创而战,表现得异常英勇,自那之后,深受两代汉主赏识,即便在刘承祐后来对禁军的整顿之中,也始终在高级将领之列。
然而,在刘承祐继位之后的几次内外战争中,没能再有所表现的机会。是故,此番南征,也是直接找到刘承祐,跪求从征,观其意愿坚决,立功心切,也就同意了。
此番是故,此番南征诸将中,老将着实不少,从韩通、杜汉徽再到李筠,一个个都憋着一股气,表现也十分尽力。
“这些荆军,战力堪忧啊!”杜汉徽指着还营的攻寨士卒,说道。
“看得出来,梁廷嗣没有留力,荆军疏于训练,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韩通扶着木栏,应道。
回营之后,率麾下攻寨的梁廷嗣直接找到韩通,大汗淋漓,脸上带着点情绪,问落地的韩通:“都监,何故收兵,再给我半个时辰时间,我便可以攻破北寨了!”
见状,韩通微微一笑,应道:“梁将军不必心急,天色已暗,不利作战,城陵内尚有贼军,可供支援。将士攻伐已久,也疲惫了,还是先行还营休整。将军也辛苦了,走,我们回帐,先吃点东西!”
“是!”见韩通态度这么好,梁廷嗣只能就坡下驴,收起心头的郁闷。
军帐内,韩通及诸军指挥齐齐在座,已经烧好的鱼肉奉上,香喷喷的,勾人食欲。未己,魏璘也走了进来,满脸开怀,向韩通汇报今日的战果:“都监,末将今日,俘杀两百余敌,缴获战船五艘,贼军水军已完全不是我军对手,洞庭口他们守不住了!”
“好!积小胜为大胜,魏将军辛苦了,还请入座用食!”韩通伸手道。
“谢都监!”魏璘抱拳,一摆征袍落座。
夹起一块鱼肉,挑着刺,韩通对诸将说道:“我军进屯三江口,已半月有余,鏖兵至此,对敌虚实尽知。
西面进展顺利,都帅已然南下,我们这边也要抓紧时间了。君山那边,贼军攻势虽缓,但周行逢仍旧死不罢休,他们的水军既然顶不住了,也该主动进攻,发起反击了!”
“魏将军,明日你率水军,全力进攻,突破洞庭口,向君山方向,威胁贼军侧背后!”韩通朝魏璘吩咐着。
又看向梁廷嗣:“梁将军,你率麾下,随着魏将军一道,前往支援,击破进攻君山的贼军!”
“是!”魏璘应道。
梁廷嗣则有所顾虑,忍不住问道:“都监,城陵寨这边?”
“这边尚有我护圣、奉国两军!”杜汉徽解其疑惑,淡定地说道。
目光在韩通、杜汉徽身上扫过,梁廷嗣明显有所不甘,但是终究捏着鼻子应命。
离开军帐后,梁廷嗣再难掩饰其心中郁愤,对同行的魏璘说:“城陵北寨,我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将士,眼见要破寨了,却换护圣军进攻,这不是抢功吗?”
闻言,魏璘赶忙劝解道:“慎言啊!我们毕竟是降将,此番南下讨逆,有所建树已是幸运,纵是抢功,也只能认了。难道,我们还能与禁军相争吗?”
梁廷嗣叹了口气:“道理我也明白,只是不甘心啊!”
这段时间对城陵的进攻,梁廷嗣也确实起了不少作用,参与过攻的士卒,有半数都是他麾下。
看着魏璘,梁廷嗣不乏艳羡:“还是你们水军好运,不得不倚重你啊!”

妙趣橫生都市异能小說 漢世祖 羋黍離-第35章 唐將空談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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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西南,蒲圻以北,隽水入大江口,有赤壁山,曹公即败于此处。以其地势形胜,至今犹为军事重地,要害之所,尤其在汉师南下,大动兵于荆湖之后,更加增添了几分紧张。
乾祐五年,武平节度使奉诏攻唐,大败于武昌节度使刘仁赡之手。战后,刘仁赡即于赤壁,立寨固防,以备上游之敌来犯。初时,尚有人质疑,对荆湖何必那般郑重其事,但如今,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刘仁赡防备的还是北边的强大汉。
一艘艨艟溯江而来,几艘走舸护卫在侧,直到赤壁南岸水寨,抛锚上岸。一老一壮,两名身着唐军服饰的将领在护卫下现身,观其服甲,地位不低,显然是南唐的高级将校。
老将自是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壮年将领则是唐军后起中坚将领,林仁肈。负责戍守的唐将,赶忙迎上来参拜,欲引二人进营休息,被刘仁赡拒绝,直接吩咐引二人察看防御。
当然,刘仁赡对赤壁寨的防御基本了然于心,毕竟是他一手布置的,平时也时常巡视。此番巡查,主要是给林仁肈看的。
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走了一圈,二人立于高壁,正对大江,目视径流,大发感慨。指着赤壁寨垒,林仁肈一副叹服的神情:“此处营垒,布防严谨,安排周密,略无疏漏,刘公不愧为大唐柱梁之将啊!”
“老了!而今也沦为坐守之徒了!朝廷,还得靠你们这样的青壮俊杰啊!”刘仁赡摆摆手,对林仁肈说:“林将军之名,老夫也早有所闻。当年淮南大战,汉军所向披靡,我军连战连败,诸路兵马都是损失惨重,唯有将军你能力抗汉军,挫其锐气,全师而还。千百将校,唯君一人啊!”
林仁肈勇谋兼备,性格刚毅,眼光也高,但对刘仁赡也是十分佩服的。听其赞,顿时表示谦逊,甚至露出点苦笑:“我实不敢当此盛誉,一战而痛失十四州,思及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表现,更觉汗颜。淮南之失,当为我南兵难以洗刷之耻辱!”
“知耻而后勇!似将军这般有此羞愧之心者,只怕也没有几人!”刘仁赡叹道。
二者商业胡吹了一番,不禁陷入了沉默。夏阳之下,迎面吹着江风,甚是爽人,林仁肈不禁指着西南方向:“三江口战况如何?汉军有无进展?”
这段时间,刘仁赡可时时关注着南边的战况,细作谍报,往来江上,未有一日停歇。而林仁肈此番主动来赤壁视察,显然也是对汉楚之间的战事上心了。
闻问,刘仁赡也不禁转视西南,沉凝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云空,看到三江口的战斗情况,说道:“汉楚双方六万水陆大军,鏖兵三江口,已半月有余。不过,目前的形势却是,周行逢主攻,汉军主防,从江湖到城寨,双方厮杀,甚是惨烈。
不过,从楚军的动向来看,周行逢是撑不了多久了。如无外力,其败亡在即!”
“高氏庸懦无能,尽献其土,无阻于汉师,使其轻易南下。周行逢也算一方豪强,敢摆明车船,对敌汉军,只可惜,后力难继啊!
据闻汉军主帅已亲自率兵南下,兵锋直指武陵,如无意外,周行逢的失败,就在这几日了!”
听刘仁赡一番讲述,林仁肈表情尽显凝沉,说道:“坐视其败亡,刘公心有不甘啊!”
闻之,刘仁赡老脸上流露出少许郁愤,说:“赤壁去巴陵,不过百二十里,可谓近在咫尺!大敌战于家门,却只能缩首如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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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刘仁赡面露苦涩,扭头看向林仁肈:“将军也算见识出众之人,荆湖互为唇齿,荆南既失,湖南难保。然于我朝而言,与荆湖亦是唇齿相依,待汉军尽取荆湖,占据天下之腹,顺江东下之日,亦不远也!这是摆在眼前的事,我奏表朝廷,欲发兵相助,奈何金陵顾虑重重,不予采纳,老夫能奈其何?”
刘仁赡坐镇鄂州多年,对于周遭的局势要敏感得多,在汉师南下之时,便几番上表金陵,剖析局势,详陈利弊,希望朝廷能够增派兵马,联合高氏与周行逢共抗北汉。然而,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只是同意刘仁赡发一部分鄂州粮秣,售卖周行逢,以作支持。
后,经过汉使至金陵,更降下一封措辞严厉的诏书,让刘仁赡稳守鄂州即可,没有命令,不得动用麾下一兵一卒。这,让满腔战意的刘仁赡,是郁愤难填。
此番,林仁肈是挂着鄂州巡检的职位西来的,所奉制命,也是都监武昌军,怕刘仁赡一个冲动,参与到汉楚之战,将南唐拖入战争,祸及自身。
对于林仁肈的来意,刘仁赡也清楚,丝毫不避及其感受,也有可以说给他听的意思。
果然,林仁肈也露出了点苦笑,说道:“刘公奏表,在下也有所耳闻,你的分析与对将来局势的发展,我也是十分认同的。北汉意欲一通天下,这已是有识之士,人所共知的事情。再是苟全,也终免不了汉军东进南下那一日。
只是,金陵自陛下以降,皆不欲与战,唯恐触怒了北汉,招致汉军兵锋指向我朝。纵将帅敢战,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不顾朝廷命令,私自动兵吗?
即便先斩后奏,以武昌军力,没有朝廷的支持,贸然参与荆湖战事,只怕也是自取其祸!”
看得出来,从林仁肈本心来讲,也是支持出兵的。只是,国家战略的选择,不是他们这一镇一使,能够左右的。
如林仁肈之言,刘仁赡动过先斩后奏,以下克上的心思。然而,也是顾虑重重,最终放弃了。不是他率兵参战了,整个南唐就跟着卷入战争。
那样,违背朝廷的意志不说,以金陵朝廷的尿性,说不准能拿刘仁赡的脑袋去献媚东京,平息怒火。
“此番北汉平荆湖,我朝廷本该与之联合,共抗之,这并非没有胜算。北汉去岁才经历秦凤大战,又连年遭灾,损耗巨大,军民疲敝,今岁仍不罢兵,又转战荆湖,纵使以其国力,也难以支撑一场持久战!”
刘仁赡继续道:“只要三方合兵,通力合作,依恃大江,足以挫败北汉并吞荆湖的企图。今一时苟安,能保三两年之和平,却终难免他日之祸。
北汉已尽取江北之地,倘若再得荆湖,那么其势愈盛,我朝欲危,一旦其两路进兵,漫漫大江,难称天险,届时如何能挡?
与其待那孤亡穷局,莫若奋起一搏,只要挡住了北汉对荆湖的攻势,尚能保全上游的安全……”
刘仁赡畅所欲言,滔滔不绝,林仁肈听得认真,乃至有些恍惚,最终闻得一声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只可惜,荆湖难有诸葛之才,东下金陵,说得同盟。我朝,亦无人可当鲁肃啊!”
回过神,林仁肈却是跟着感慨道:“我朝并非东吴,高氏倒如刘琮,然周行逢却非刘备啊。不说其他,就唐楚之间的矛盾,就足以成为联盟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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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之,刘仁赡也不禁情绪怏怏,喟然道:“七百多年前,周瑜破曹兵于此,后人思之,多存仰慕,心驰神往。而今,我驻军于此,却只能坐观成败!”
“淮南大战后,国力重创,韩相他们厉行改革,历经三载,方才有所恢复。然而,于我朝而言,仍旧不足以动兵。军中仍旧良莠不齐,战力参差,朝堂之上——”林仁肈说着,下意识地停口,止住话头,化为一缕深沉的唏嘘。
而今的金陵朝堂,又不安宁,似乎又回到了保大中期的縻乱。李璟仍享乐于宫中,党争有复苏的迹象,以韩熙载为首的改革派,已然开始遭到南方贵族、官僚、地主集团的反弹,又加钟谟为首了一干人搅动风云。还有被立为太子的李弘冀,上位之后,也开始暴露其性情中的忌刻,不为李璟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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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形势之下,似刘仁赡、林仁肈这样的能人志士,想要有所作为,也是艰难。
“刘公可否派一二走舸于我!”相对沉默,意气稍显低落,林仁肈突然道。
“你欲何为?”刘仁赡好奇。
抬手,指向西南,林仁肈意态间恢复了些神采,郑重地说道:“我想溯江而上,就近一览岳州战事,再探汉军虚实!”

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漢世祖 愛下-第29章 太后的病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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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征战事平稳进展的同时,远在东京的汉帝刘承祐,近段时间心情却格外糟糕,常有怒容,令人生畏。原因却是太后李氏染病,久药难医,未能根治,这使得刘承祐心忧不已,脾气渐躁。
“你们这干人,各个号称杏林圣手,太后病了这么些时日了,为何不见好转,还生反复!”踏入慈明殿内,横眉冷对几名太医,怒斥道:“还是你们诊断有误,胡乱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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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万金之体,臣等岂敢不慎,用药更加当心,只是……”盛怒的皇帝总是吓人的,领头的太医署令吓得跪倒在地,颤声解释道。
“你们能不能治?不能治,就给我换人!我告诉你们,治不好太后,我砍了你们!”十分少见地,刘承祐这般直接威胁臣下。
“陛下放心,臣等再作研讨!”太医令更加惊慌,赶忙道。
“官家,娘娘唤你!”殿内的女官,自内殿出来,小心地禀报道。
闻问,扫了这干太医一眼,刘承祐拂袖而去。皇帝的凶威散去,几名太医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忧虑色再度浮现,其中一人,不由惴惴地看向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张师,怎么办?”
老太医叹了口气,一副头疼的表现:“太后娘娘的病情我们都诊断过了,当不会出错才是,为何用药不见好转。回署之后,再查查医书,一起商讨一番吧!”
留下一名博士驻殿,一干人离殿之时,其中一名稍微年轻点的太医,忍不住说道:“是不是我们过于小心了,太后娘娘只是一般的风痉之症?”
此言一落,顿时引起了注意,然后就是一番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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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这边,进入内殿之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怒气、暴躁全部收敛于内。榻前,符后以及皇长子刘煦皆在,面露忧虑,太后李氏躺在榻上,气色确实不佳。
看到刘承祐,朝他招了招手,李氏对他说道:“太医们岂敢不尽力?病治不好,你也不必苛责他们,这有伤你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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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病体违和,太后的目光与神态仍旧那般温和慈祥,令人心安。刘承祐摇了摇头,说:“顾不得那么多!他们治不好娘,若再不施以压力,岂能尽心!娘还是好好养病,其他就不要管了!”
见状,李氏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女侍端着一碗药汤入内,李氏说道:“既然药石无用,便不喝了,也别浪费那些珍稀药材了!”
“药,还是要吃的!”刘承祐看了眼那碗药,说:“不过,那干太医,人多口杂的,病情尚且诊断有误,倒也不好乱吃!”
“二郎!”看刘承祐始终保持在一种危险的情绪中,李氏不由费力撑起身体,语气都急了几分。
刘承祐赶紧亲自扶着她躺下,安慰道:“娘你身体不爽,就不要多操心说话了,还是好好休养,病一定会治好的!”
“哎!如今南征事急,你需要料理军政,后宫这边,就不要多费心了。慈明殿这边,有大符她们照料,你可放心!”李氏说道。
看她的眼神,一副赶自己走的样子,刘承祐也平息了几下情绪,点了点头。
“二郎,娘娘这些年身体一直康健,只是突然染病,定无大碍!”符后亲自送刘承祐出殿,见他阴沉着一张脸,温声劝慰道。
刘承祐回过神,扭头看着她,大符雅态雍容之间多了几分疲惫,自太后病倒之后,她便一直待在慈明殿,亲自侍候,几乎衣不解带,完全一副孝媳的典范。
“你辛苦了!”刘承祐抬手,轻抚了下符后的脸蛋。
“这是为儿媳者,该做的!”符后平和地应道,从其神态之间,刘承祐倒也看不出什么“功利”之色。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崇政殿了!”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刘承祐转身而去。
“慢走!”
站在后边,注意着背手缓步而去的刘承祐,大符的神情也严肃了些。以往太后健康的时候,没有太深的感触,如今突然病倒了,有些考虑与想法,就不可遏止地产生了。
虽然李氏少理宫务,但只要她在,就永远是后宫第一人,皇帝都得好生伺候着的。而太后,又是皇长子刘煦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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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一些杂念罢了。该伺候的,还是得伺候,还得诚心祈望,太后的病能够尽快康复。不说其他,李氏对大符也向来恩厚,对于她的皇后之位,也是个有力的支持。
刘承祐这边,心思则逐渐深沉,原因自然还在李氏患病。从来是病来如山倒,正因为她多年以来,康健少病,这甫来重症,便卧榻不起,实在令人心生忧虑。
一方面,刘承祐是真切地关心李氏的身体,但另一方面,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去做些深入的、理性的乃至无情的考量。倘若太后突然崩殂,对于大汉朝会有什么影响。
不提其他,仅宫内,只怕就免不了一场风波、动荡,后妃们的争斗,只会更加激烈。如今的汉宫后宫,除了有战利品属性的淑妃周氏外,剩下的没有一个不是军功贵族出身,家族势力庞大。
而太后李氏对于刘承祐的作用,除了在后宫调合争端之外,李氏戚族势力,也是对后妃外戚势力的一种平衡。
如今,南边还在打仗,一统天下的脚步正在加速,按照刘承祐与朝廷重新构造的经纶礼制,太后若有事,必将影响到他的军国大事。虽则刘承祐从来都不是个拘泥礼制的人,但毕竟是他所重构的,需要维护,需要注意形象。
对刘承祐而言,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希望太后李氏能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
瑶华殿。
宽大的铜镜之中,映出一张成熟娇艳的面孔,高贵妃挺拔着饱满的胸脯坐着,一名侍婢小心翼翼地替她妆扮着。
“用淡妆,去金银,着素服!”面容虽则明媚无双,但说起话来,高贵妃却是冷淡严肃。
听到吩咐,侍婢赶紧放下手中艳丽的脂粉。
“官家又去慈明殿了?”瞥了眼侍候在旁的一名女官,贵妃悠悠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娇媚。
“是!刚刚离开不久!”女官禀道。
“看来,太后娘娘的病,牵动着上下人心啊!”贵妃也叹了口气:“太后的病如何了?仍未有好转?”
“没有,官家才对太医们大发怒火,并扬言,若不能治好娘娘,就杀了治病的太医!”
闻之,贵妃眉头也不禁小皱了下,道:“伺候官家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闻他有这样的表现!”
顿了下,又问:“皇后还在那边?”
“是的!仍旧如此前,一直亲自侍候着!”女官说。
闻言,高氏脸上露出少许的笑容,优雅地一抬手,吩咐着:“去把刘晞叫回来,我们也需多去慈明殿探望,同样是娘娘的媳孙,以免被别人说不孝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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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妆扮好,望着铜镜之中,那张娇颜玉面,贵妃不由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双眸之中,流露出少许郁闷。
后宫的后妃中,就属她年纪最大了,她可比刘承祐大三岁,再过两三年,就满三十了。自敢韶华远逝,娇颜不在,难免有种紧迫感。当然,她却是不知,她这个年纪,正当吸引刘承祐的时候……
而自高行周卒后,在宫内,同符后抗衡了,都缺少些底气,很难受。

寓意深刻都市言情小說 漢世祖-第27章 謀算無用,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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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杨师璠的谋算,倒确如潘美所察的那般,骄其气,怠其心,暗自蓄整精兵,打造攻城军械,蛰伏待机,时机一成,便发出致命一击。而今,杨师璠也筹谋数日了,自觉机会来了。
当然,局势的发展,也留不出多少时间给他了。三江口汉军正在增兵,那澧阳这边呢,朝廷数万步骑南下,始终让人心情沉重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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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杨师璠的谋划,似乎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也难安麾下诸将之心。其中一名,坐在侧首的将领,操着一口不甚爽利的汉话,直接道:“将军所谋,固然出奇,但从守军的表现来看,精锐无比,军械精良。守将潘美,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未必不能察觉将军的图谋!”
这名将领,名叫秦再雄,辰州瑶人首领,身材不算高大,面黑,但透着股精悍的气质,在周行逢麾下也有些时日了,作战勇猛之余,尚多谋略。
此时,听其质疑自己,杨师璠顿时有所不满,凝眉盯着他:“秦将军是何意?莫非怯战了?”
闻问,秦再雄也不客气,带着点怒容,应道:“我瑶人勇士,素来敢战,几次攻城,都是冒死奋进,前后也折损了数百卒。我奉周节帅调令前来助战,将军这般说,太让人寒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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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再雄有些情绪激动,杨师璠形容缓和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变了态度,对他说:“是本将失言了!依秦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
秦再雄也不客气,直接说:“将军,我们攻打澧阳已过十日,城池坚固,守卒顽强,难以突破,前后伤亡已逾三千。如今朝廷大军在江陵,公安也有敌军,一但待其休整完毕南下,我们再受挫城下,必然陷入危险。我的意思,澧阳既然难以速下,还趁早保存实力,退守朗州,与周节帅左右夹洞庭湖,以防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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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再雄言落,倒也引起了一干楚将的认同,杨师璠见状,心中更添不满。察觉到麾下将校心思的变化,表情严肃了些,杨师璠看着秦再雄,郑重道:“将军所言有理,但我受节帅之命北来攻城,未有建树,没有命令,岂能擅自撤兵。
再者,以如今的情况,贸然撤兵,只怕引起军心动荡。江陵的汉军,确实可虑,所以我们才需要抓紧时间。我决议,明晨即向澧阳发起总攻,一举破之,成我们则可据之而守,届时纵使汉军南下,我们也能将他们挡在澧阳!”
“秦将军,你部与我中军精锐已经休养多日,就待一举建功之时,明日,当毫无保留,合力进攻!”杨师璠看着秦再雄。
迎着其眼神,秦再雄眉头不由皱了皱,似有疑虑,想了想,道:“我营中粮食、军械都有不足,需要补充!”
“将军放心,新到的一批军资,全部调拨你部,我再从右边营,分一批武器与你,将军麾下都是勇士,当执利器以战!”杨师璠当即道,一番大方的样子。
“谢将军!”秦再雄面容舒展,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见摆平了秦再雄,杨师璠起身,厉色高声道:“其余诸将,各自还营,整励兵卒,修缮武备,今夜将营中的酒肉都拿出来,饱餐一顿,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成败,在此一举!”
“是!”
努力地鼓动了一番士气,当然,效果如何,杨师璠自己都没底。待众将离帐,杨师璠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凝重,这,也是他放手一搏了。
“将军,那秦再雄有乱我军心之嫌,你何必对他如此客气,还调拨粮食、军械与他?”身边一名心腹军官思及方才军议情形,忍不住道。
杨师璠则冷冷一笑:“不管如何,这支瑶人的战力还是可观的,秦再雄也有些勇谋,明日攻城,还需仰仗其力!”
“军中辎重情况如何?”扭头,杨师璠看着军校。
提及此,军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了,应道:“末将前去查验过,营中之粮,仅供五日之用了。今夜若犒赏三军,让将士饱餐一顿,只怕难以支撑三日!”
“传讯武陵,让他们再向澧阳输送!”杨师璠立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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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武陵也无多少存粮了,底下征粮的队伍,也多遭反抗,近来,州内也是民乱滋生,镇之不及啊!”
听他这么说,杨师璠顿露一副自闭的表情,整张脸几乎扭曲在一起,喟然道:“看到了吧,局势如此,还谈撤退。就算撤到武陵,没粮没械,汉军一来,又如何抵挡?”
后方的情势很恶劣,但局面的恶化,还是远超杨师璠的想象,即便身在前线,他似乎能感受到后方的暴躁、混乱与绝望。
但是,或许受周行逢的影响,性情之中也有股子狠性,杨师璠一捶军案,咬牙道:“明日,就是我们决死一搏了,澧阳城里,有的是粮食军械,若能取之,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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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师璠眼神坚决,军官略作迟疑,还是小声问道:“将军,若是仍旧难以破城呢?”
猛地一扭头,那如饿虎一般的目光释放着危险的讯息,吓了军官一跳。板着一张脸,杨师璠冷冷说道:“倘若此,那我们都将被汉军俘虏了……”
“怎么,你也想投降吗?”
闻问,军官立时一个激灵,赶忙道:“末将不敢!”
“想降也不要紧,可以理解!”杨师璠则幽幽说道:“不过,我跟随节帅起兵多年,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言投降!再者,我们的家小都在长沙……”
此番,北上抵御汉军,周行逢是将所有百将以上军官的家小,都安置在长沙城内,集中看管保护,目的为何,就不必多解释了。
看着表情幽冷的杨师璠,军官情绪也不由更低沉了些,心中则在哀叹,莫说澧阳还牢牢地掌握在汉军手里,就是真拿下了,又能挡住汉军多时?
北来澧阳时间不算长,虽只经历一场城池攻伐,但诸多楚军将士的志气早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一想到北方的那庞然大物,多少有些令人绝望。
而杨师璠,琢磨许久,内心的不安却是莫名的高涨,忍不住起身,在帐内焦急地徘徊几许。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扭头,吩咐道:“将中军与瑶兵,都集中起来,我要训话!”
澧水北岸,五千余卒列队,神情不一,但都紧紧地盯着澧水之上,气氛紧张而沉凝。那座浮梁,不算牢固,却是楚军撤往南岸的生命通道。
然而此时,澧江之上,热浪滚滚,杨师璠直接下令,将之焚毁,连同转运的一些船只,一并损毁,自断归路。杨师璠这是在效仿楚霸王,破釜沉舟,想要决死一击。
效果自然是有了,至少所有的楚军,眼神中都露出了少许的绝望。至于这绝望,能够催发出多少战斗力,就难知了。
澧水上的浓烟,引起了澧阳城的注意,潘美闻讯登城而观,思虑片刻,却是放声大笑:“杨师璠这是要拼死一搏了,只可惜,见识是有,也够果决,就是自取死路!”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杨师璠这边,方断归路,营造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死气氛,来自北方的铁蹄,无情地踏破了他的构想与图谋。
当得知,数千汉骑,越过他在涔河村布置的防御,南下直逼澧阳后,杨师璠顿时坐蜡了。其时,澧水之上,浮梁船只还未焚尽,楚军士气,不可遏制地一跌落到底,而杨师璠,直接一口老血喷出。
选了片阔野暂驻,与澧阳城遥遥相对,成掎角之势,钳制楚军,作夹击状。史彦超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下令歇息休整,毕竟奔袭一百多里。
同时,遣人继续探查楚军的情况,并与潘美取得联系。收到结果,乐开了怀,此番南下,当真是吃肉来了,甚至于,有种感觉,不需等待李筠,即能破之。

爱不释手的都市小说 漢世祖 txt-第25章 李史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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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县,地处油江入大江入口,去江陵五十里,乃控扼长江中游的重地,也是拱卫江陵的要害之所。是故当日,慕容延钊率大军至江陵,高保融初降,还未待局势稳定,便以李筠率三千州兵进驻,至于原本的两千荆南守军,也被李筠收编了。
但于李筠而言,此番南征,是来建功立业的,不愿做个守备之徒,尤其在韩通率大军过境东向岳州之后,更是艳羡不已。
是故,整军之后,便向连续向慕容延钊发了三次请战书。只是慕容延钊压着,也不敢擅自动兵,让李筠焦躁不已。他可自诩“戴罪”之将,得天子首允从征,就期盼着立下战功,重新跻身大汉军界上层。
如今都4月12日了,还被压着,他又岂能甘愿,但是,内心再躁动,也不敢无视中军的意思。所幸,来自江陵的大动静,给了他一个向好的信号。
一批又一批的战船、仓船向东南而去,而站在油口埠头上,李筠望眼欲穿的,却是那支往岸边停靠的船队。
大船靠岸,率先从甲板上走下,连跑带跳地越上岸,史彦超脸色有些发白,嘴里骂骂咧咧的:“早知坐船这么难熬,我宁愿在江陵渡江,跑他几十里,何必受这苦楚!经这么一遭,还谈什么节约体力、马力!”
“传我命令,让各营赶紧下船,整兵集结!”偏过头,史彦超即向跟在身边的一名军官吩咐着。
“是!”
扭了扭上身,又原地蹦了蹦,尽出闷气。环视四周,都被公安的驻军严密戒备着,还有数百苦力,早早地候着,准备搬卸粮秣、军械。
而在岸头的李筠,也赶了过来,未靠近,声已及:“史将军,我可等候多时了!”
看着有些过分热情的李筠,史彦超暗思自己与他没什么交情,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耐着性子迎上去:“史某不才,怎劳将军亲候?”
“无妨!我屯驻公安这些时日,闲来也无事!”李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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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其言,史彦超道:“而今正处战时,将军却如此闲适,不愧是老将,久经风雨啊!”
闻之,李筠似乎有些无奈地摊摊手:“我等将校如苍鹰走狗,却被缰绳束缚着,操绳者乃慕容都帅,都帅不放手,如何猎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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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筠这么说,史彦超却是深有同感的样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不过,史将军此来,当为我带来了些好消息吧!”看着史彦超,李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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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彦超眉毛微挑,问:“将军想听什么好消息?”
李筠直接指着正下船的铁骑军,笑道:“从正午起,屡有满载船只东下,荆南水师一部,已然先行往岳州而去。慕容都帅显然是准备对湖南周逆进行大动作了,将军如今又率铁骑至公安,我想,是为了澧阳的叛军吧!”
注意着李筠有些期待的眼神,史彦超却是抹了把他粗粝的胡茬,咧嘴道:“将军分析得不错,只可惜啊,与都帅所谋有些出入!”
“什么?难道我猜错了?”李筠老眉一锁,一种意外的凝重,说:“没道理啊!高氏都降了,荆南也平定了,不去打周行逢逆军,尽快平定湖南,还等什么!”
见状,史彦超当即将慕容都帅在江陵衙门内的“会议精神”给传达了一遍。李筠一听,顿时有些炸毛:“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军南来,不打仗,来郊游吗?周逆号称五万,却是乌合之众,考虑那么多作甚!”
看李筠有些激动,虽然挺赞同其想法,史彦超还是出言维护统帅,并且表情严肃。不管如何,此番南下,慕容延钊还是十分重用他史都将的。
李筠发泄了一通,见其状,也只能暂时把郁气积在心里。回头,看着埠头上陆续下船的兵甲战马,道:“那史将军此来公安作甚,陪我一起守城?”
“无他!都帅谋战,用略灵活,决心解决澧阳之敌,我才来携军令,与将军合兵一处,南进解澧阳之围!”终于,史彦超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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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之,李筠顿感精神倍振,虎目一瞪:“当真?”
“史某,可不敢拿军令开玩笑!”史彦超一本正经。
李筠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心中暗思,说了这么多,自己岂非被这厮戏弄了。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不过念及其带来的好消息,还需与之合作,便暂不与之计较。
“好!”李筠一砸拳,看着史彦超道:“我早就想南下了!”
“时辰已迟,还是让我军休整一晚,再作图谋吧!”史彦超看着李筠:“不知营舍可曾安排好?”
和史彦超一样,许多下船的骑士都难掩疲惫,状态明显不行,亟待安稳休整,包括战马,也需检查一阵。
“将军放心!收到传讯,就已然收拾妥当了!”
进驻公安后,李筠直接将军队屯在城外。夏夜,汉营之中闪着灯火,如星光点缀其间,习习的夜风带来大江的潮湿,令人倍感凉爽,江水之上,反射着粼粼月光,若没有军队带来的肃杀之气,倒也不失静谧与宁和。
巡逻的队伍自军帐外走过,丝毫影响不到帐内正琢磨着战情的两名将领。入营,洗漱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史彦超的精神已经好转许多。
惬意地啃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鸡腿,史彦超示意李筠介绍。而观史彦超做派,举止之间都透着股倨傲,李筠心中实则不喜,它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么多年来,不管际遇起伏,都还没人在他面前如此拿大、放肆。
而李筠则是待史彦超啃完鸡腿后,方才说道:“据探,澧阳贼军约两万,经过这段时间的攻防,前后死伤近两千。另有一支水师,在澧水上策应。
两万军中,也就杨师璠所率三千朗州老兵与瑶人首领秦再雄统率的三千瑶兵有战力,余者战力堪忧!
我领军接收公安之后,杨师璠分一旅三千卒北上,在澧阳东北三十里的涔河村驻扎,意图防备我军,转而加紧对澧阳的进攻。”
微微颔首,史彦超问:“澧阳城是什么情况?”
“贼军兵力,难以围城,已与潘美取得联系,其言贼军攻势已衰,足可守城!”李筠道:“我军南下,已大大牵扯杨师璠军力,想来暂且不会有问题!”
“这潘美倒也有几分手段,临危受命,面对数倍之敌,力保城池不失!”史彦超的注意力,反倒放到潘美身上了。
“铁骑军一夜的休整时间可够?明日能否南下?”李筠则满脑子都是南下开团,定定地看着史彦超。
史彦超则反问:“李将军准备如此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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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阳距公安不过百二十里,道路虽不算通畅,但加快进军,一日可至。明日你我合兵,直趋涔河村,我解决那支偏师,你绕袭澧阳,牵制城下贼军,以防其撤退!待我解决涔河之敌,再行南下,汇合城中守军,我们三面夹击,贼军必破!”李筠严肃道。
“将军胃口不小啊,是打算将杨师璠军一口吞掉?”史彦超咧嘴笑道,一副很合他心意的样子。
李筠则一副理所应当的反应:“这桩大功,史将军难道就不心动?”
“干了!”史彦超带着疮疤的大手,用力地拍在地图上澧阳城。
史彦超所率三千甲骑,对于汉军的作战加成,实在太大了,战术使用也会灵活的多。于缺少骑兵的楚军而言,更是一个大杀器。
事实上,仅靠铁骑军,就足以解澧阳之围了。但史、李二将,显然比较贪婪,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我现在反而担心,杨师璠见势不妙,撤回澧水之南!”李筠凝眉说。
“那我们就加快速度,明日你给我派个向导,我直接率铁骑军,倍道进兵,扎到澧阳之外!”史彦超也是果断。
“留三百骑与我!”李筠说。
看了看李筠,史彦超考虑了会儿,道:“好!”

優秀都市言情小說 漢世祖-第23章 慕容都帥用兵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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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衙内,济济一堂,列坐在内的,除了仍备守江陵的汉军将校外,梁廷嗣、魏璘这两名荆南军的高级将领。相较于汉军将领们的从容淡定,梁、魏二人要激动些,既是紧张,也是喜悦,毕竟这是大汉南征行营的高级军议,得以破格参与,也证明他们算是被朝廷所接纳了,至少在都帅慕容延钊这里是这样的。
对于他们这种降将而言,战后的前程、地位如何,军职如何安排,都得看在接下来在战事中的表现。他们二人自觉还算幸运,因为江陵内外,有太多的人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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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陵易帜的这数日间,有太多荆南文武想要同慕容延钊搭上线,但毫无例外,连见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而目前,在东京诏令下来之前,负责维稳的人乃是高保勖,就冲着其前番主动入汉军中军献诚,兵临城下时,也是他主动劝高保融:哥,别坚持了,先降为敬。
随着侍卫的唱号,慕容延钊快步入堂,带来一阵肃杀之气。坐上帅案,接受一干将领的拜见,慕容延钊未加废话,直接道来:“本帅奉诏南征,是为讨湖南周逆。今大军屯于江陵,已有数日,荆南既安,必当用兵于湖南,以期扑灭周行逢,还湖湘以安宁!”
“愿听都帅调遣!”一干将领,齐齐抱拳,以梁廷嗣、魏璘二者的声音最为凸显,引得慕容延钊向二者多瞧了一眼。
“曹司马,你与诸位将军,说说逆军的情况!”看向曹彬,慕容延钊吩咐着。
“是!”曹彬当即走到堂间的军事地图旁。
或许是郭威的关系,或许是使江陵的功劳,进驻江陵之后,慕容延钊即将曹彬调至行营中军,任行军司马。军职虽然没有遽升,但职事所在,却是重要无比,跟随慕容延钊,接触的都是整个荆湖战局的军情,对他的成长很有帮助。可以说,比起许多起于毫末,辛苦打拼的青年将校,曹彬着实幸运许多。
“据报,周逆南下攻取桂州后,尽夺张文表军卒、钱粮,又括郴、道诸州兵马,悉数北调,布置于武陵、洞庭。
在我军南下江陵之前,再度率先发难,以其麾下大将杨师璠率众两万,北攻澧阳,意图消除我澧州军对朗州的威胁。
周逆则自率三万水陆兵马,布防于洞庭,意欲扼防我军自长江入湖攻取岳州。”
“察其所谋,都帅已先遣韩都监率两万卒沿江东下,进逼三江口,虎视岳州,与周逆相持。又以李筠将军渡江进驻公安,用以援应澧阳!”
从曹彬口中,如今朝廷与湖南两方军事对抗态势已经是很清晰了,不过于在座的将领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们大多是带兵作战的将校,少有思考战局,只需要知道自己接下来做什么,有无立功机会。
待曹彬讲完,慕容延钊沉吟几许,也出声了,他这一开口,将领们的表情都跟着严肃了些:“诸位也听到,目前对敌战场有二,一为三江口,二为澧阳!”
“三江口乃周行逢精锐所在,兵甲三万,实力亦算雄厚,韩都监以两万军敌之,一时也难以突破,需要增援,尤其是水师增援!”
言罢,慕容延钊的目光即看向魏璘:“魏将军,江陵水军可曽整备好?”
闻问,魏璘赶忙起身应道:“启禀都帅,江陵水师七千余众,大小战船两百艘,皆已归制,军心安定,随时可供都帅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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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魏将军十分干练啊!”慕容延钊表扬了一句,即吩咐道:“你率五千水师,前往洞庭湖支援韩都监,对付湖南水师!”
“是!”听令,魏璘精神倍感振奋,高声应道。
见状,梁廷嗣也坐不住了,起身殷切地望着慕容延钊:“都帅,江陵马步军也愿为朝廷效命,讨伐周逆!”
“梁将军莫急!”慕容延钊轻轻抬手,脸上都泛起了少许笑意,道:“南征大军,将士多为北人,虽则勇悍,对于南方气候水土尚需适应,更兼不熟悉荆湖地势形胜。是故,如欲破湖南,还需仰仗江陵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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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都帅下令!”梁廷嗣会意,抱拳道。
“梁将军可率整编好的一万军卒,同水师一道,前往三江口,支持韩都监!”慕容延钊吩咐着。
“是!”梁廷嗣顿时眉开眼笑的。
“两位将军,可先行下去,整顿兵马,两个时辰后,登船东下!”慕容延钊道。
“遵令!”
又招来一名传令官,下令道:“通知高保勖,让他将筹集的船只,交付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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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帅,江陵军队终究新降,能用吗?”待二将退下后,史彦超忍不住对慕容延钊道:“再者,纵使调用之,还以梁、高二人统兵,可信否?”
“史将军不必担心!取荆南兵马而用之,乃是南征以前,陛下与枢密院就定好的策略!”慕容延钊摇摇头,神色沉着而自信,道:“江陵既下,局势已固,本帅中军在此,粮秣在手,兼其军中安插上百军官,足以控制。再有荆南兵卒,其家人都在后方,又岂敢言叛?”
“至于梁、魏二将!”慕容延钊说着,嘴角带上了点从容的笑意:“他们新降,正是需要朝廷信任,需要表现以求功劳。他们非但不会怠慢,反会竭力报效,用命拼杀!”
同样一个道理,让荆南将领对抗大汉,或许没什么底气,但去打湖南,绝对能够奋勇当先。而对于这些降将心态的把握,慕容延钊看得很明白。
“都帅都这么说了,末将自无疑虑!”史彦超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道:“不过,这功劳分给荆南军了,让我等这些大汉将军做什么呢?”
“不错!”小底军都指挥使孙立也忍不住开口了,一副混不吝的表现,高声道:“我们这一路来,就忙着行军赶路,一场仗没打,一点功劳没捞上,荆南就降了。都帅你可不能偏心,我们也得有所安排!”
随着老一辈的将帅陆续被清退出禁军,孙立这个从龙之将在军中的资历却是越来越深了,相对的,骄气也越来越盛,自矜功劳,常有跋扈之举。当年,同王彦升一场冲突,就已有这个苗头了,只是王彦升更加混,强闯宰相魏仁溥府邸,结果被贬到西北戍边去了。而孙立,则一直保留着小底军都指挥使的位置。
此时,感受到其语气中的猖狂,慕容延钊眉头也皱了皱,脸色一板,厉色道:“荆湖战事,得陛下信任,委本帅以全权。统筹大军作战,不是宴席宾客,自有战略战术,全局考虑,军令如山,这点道理,孙都将难道不知道吗?”
被慕容延钊这么训斥,孙立的气焰顿时收敛了一些,对视的眼神慢慢挪开了,比什么他可都比不过慕容延钊。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心中难免感到羞怒,仍旧黑着张脸,说:“还请教都帅如何考虑全局的!江陵仍有步骑大军近两万,总不至一直裹足不前吧!”
南征的四万兵马,护圣、奉国两厢兼一万地方州兵,被韩通带到三江口与周行逢对峙。一部留守于荆门,一部在李筠的率领下渡江接手公安防务,以免澧阳之楚军侵袭。留在江陵的,仍以铁骑军、小底军为主,约以一万六千卒,仍是一股庞大的兵力。

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小說 漢世祖討論-第22章 荊南既定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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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光宪郑重恩谢告退,望着其背影,身正腰直,在刘承祐眼里,总感觉脊梁有些弯。不过,刘承祐并不会因此而鄙视他,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识时务者,他一统天下的进程才会更加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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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贞不屈,固然是良好的品质,但最好是对大汉与他这个天子的,否则就是顽固分子,成为他完成统一天下的阻碍。
注意的刘承祐的目光,大概以为他有所顾虑,赵普主动说道:“孙光宪侍奉高从诲父子多年,乃荆南最重要的文臣,练达诸务,今这般恭顺朝廷,荆南三州可安,平稳归治,陛下无需过虑!”
“荆南,自不足虑,不管如何,大军入驻,又有慕容延钊、郭威他们在,余者翻不出什么波澜!”刘承祐一脸自信地应道。
略作思忖,挪了挪屁股,偏头看向赵普,刘承祐问:“你觉得,高氏值得朕忌惮吗?”
对此问,赵普很肯定地摇摇头,微微笑道:“高氏立足荆南数十年,然既无可赞之誉名,也未施恩于百姓,荆南士民断然不会念之。倒是高氏一族,丁口富足,良莠不齐,北迁之后,失了根基,少了特权,只怕免不了怨言!”
“至于南平王高保融这一脉,陛下大可效千金市骨之故事,优渥待之,此庸懦之徒,实无害无朝廷。荆湖之后,南方尚有后蜀、南唐、吴越、伪刘包括闽南清源军诸势力,有高氏榜样在前,异日陛下用兵之时,也可稍消其抵抗之心!”
“不错!”刘承祐嘴角微微上翘:“不过,南方诸国势力,其主君多有不堪,他们固然可优待,相较之下,还是其下属文武,更值得收买!”
“陛下英明!”赵普道:“这孙光宪,就是陛下摆在南方诸臣眼前的一具马骨啊!”
“高氏既降,此番南征就只剩下周行逢了,不过,荆南拿下得顺利,湖南可是块硬骨头啊!”刘承祐起身,走到殿中挂着地一张南征军事态势地图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跟在侧后方,赵普说:“朝廷如今齿尖牙利,骨头在硬,也敌不过大军啃食。周行逢不识天数,悍然逆抗,不过垂死挣扎罢了!且其所有行动,都在陛下与诸公预料之内,其败亡可期!”
“原本,慕容都帅欲以一月为期,先取荆南。然如今,不过半月,便已尽括其土,夺其军,进展如此顺利,如此,也节约了大军攻伐湖南的时间!”
“不过,周行逢如今是孤注一掷,此丧心病狂之徒,却不可小觑!若以高氏视周某,轻慢疏忽,恐为其所趁!”刘承祐不免疑虑。
一直以来,刘承祐都是这个调性,谨慎得过分,狮子搏兔,亦施全力,不怕小心过头,只恐意料之外。
“这样,你以朕的口吻,拟一封诏书,发传南面行营,晓谕诸军将士,对湖南战事,不得骄愎浮躁,轻敌冒进!”刘承祐抬指,吩咐着。
“再给慕容延钊一诏,告诉他,荆湖大局朕全权委他,不求一鼓而下,只需从容取之!”
“是!”
远隔上千里,战术之上,刘承祐并没有遥控指挥的意思,只有在这些同样重要的“细枝末节”上,施以影响。同时也让前方将帅警醒,他这个皇帝虽在后方,可时时盯着战事进展。
“澧阳可有最新战况传来?”刘承祐问。
赵普摇了摇头,说:“尚无。不过据枢密院转呈军报,慕容都帅已遣偏师渡江进据公安,随时可支援澧阳。既然陛下与郭枢相都属意潘军使,他当不负陛下信任!”
“澧阳兵马毕竟不多!”刘承祐微微凝眉:“但愿潘美,能够守住吧!”
阳于朝廷而言无足轻重,只是对朗州威胁巨大,刘承祐并不在意区区一座澧阳城,他担忧的是潘美的安危。失了澧阳不算大事,要是折了潘美这个他格外看重的爱将,可就不美了。但是,潘美若没有一些拿得出手,为众人所信服的功劳,刘承祐又不好大用他。是故,刘承祐的心态还是有些矛盾的。
“罢了!朕也不必作这无用之虑了!”抬手捏了捏山根,刘承祐舒了口气,对赵普道:“吏部所选第一批迁调荆南的官员,你替朕去看看,考察一番其才能若何!”
闻言,赵普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样的神采,这可是让崇政殿直接插手政事堂的事务,其中,是否意味着什么?
赵普的脑子,向来转得快,下意识地提醒道:“官吏选调之事,乃吏部之务,如此,只恐引起李相公不满!”
李涛作为首宰,虽则总理诸务,但就如范质主掌刑名一般,他的“根基”在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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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其言,这回轮到刘承祐去消除赵普的顾虑了,只见他淡淡然地笑道:“无妨,荆南初下,这批官吏,涉及到今后三州之治政,近百万百姓的安康,你只是代替朕去过问一番,以表重视!”
“是!”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赵普自然应下了。
脑中思维则在继续发散,这个差事,不算什么难事,但代表的是皇帝,也代表着崇政殿这股政治力量,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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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洎跟着你也有些日子,你觉得此人如何?”刘承祐又突兀地问赵普。
似乎知道皇帝有些喜欢那探花郎,不管心里怎么想,赵普嘴里倒是说着好话:“颇具文才,远过于臣,聪颖机智,好生培养一番,可大用!”
“就没什么不足之处?”刘承祐仿佛对张洎的长处并不感兴趣。
稍微考虑了下,赵普说:“年岁毕竟不大,难免有些年轻气盛。”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是!”
在刘承祐面前,赵普同样表现很小心,不过他的小心,在于迎合皇帝的同时,展露自己的才干,以期往上爬,实现政治抱负。对此,接触得越久,刘承祐感触越深,但是,赵普此人,就现阶段而言,刘承祐用得当真是顺手。
……
江陵城,城头已然变幻大王旗,城垣、官署、军营、仓廪,都插上了崭新的大汉旗帜,而此城也成为了慕容延钊新的中军所在。城中各处要害场所,都被进城的一厢小底军牢牢地占据住,属于行营的职吏、记室开始清查江陵府库,这些都是可直接充为军用的。
原本的江陵驻军,都被移扎城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并且直接从汉军诸军中抽调了上百军官充入,以加强控制。
不过,对于江陵城的百姓而言,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北汉数万大军南来,其势滔天,官民震恐,所幸没有酿成战祸,高保融果断从心而降,大汉顺利接收城池。
再兼汉军军纪严明,没有遭受兵祸,并且不过数日的时间,已然解除城池的封禁,任由百姓进出。就冲此举措,人心悉安。
原本的南平王府,并未遭受任何侵扰,仍由高保融一家安居其中,保留其卫士,只是在外围加驻兵马,以作保护,等待朝廷的处置办法。
而慕容延钊则将江陵州衙占据了,作为行营所在。如今,慕容延钊再度召集行营诸将议军,荆南局势渐安,湖南战情愈急,也该开启下一步的进军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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