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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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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王七麟没有失望。
桓王得知玛哈嘎哩黑死宝盒的存在以及祯王府利用宝盒所做过的事情之后暴怒。
他的行径拥有军中常见的粗鲁和彪悍,直接将三个侄子给吊了起来!
闪电鞭子这次换成了铡刀!
刘福、刘禄、刘和三兄弟看到玛哈嘎哩黑死宝盒后表情就很难看了,桓王亮出铡刀还没有开动,刘和这个软骨头已经一边尿裤子一边承认了过错。
他之所以敢承认是因为这事与他关系不大。
当时主持杀害蜀宝戏班的不是他,是刘福,动手的是刘寿,而他那时候还没有成年,并没有参与这些事。
剩下的是桓王家事,王七麟无意参与。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玛哈嘎哩黑死宝盒说道:“王爷,这法宝是我们挑选出来的,按照您的说法,这……”
桓王冷冷的说道:“放心,本王言而有信,不管你们拿到的法宝多厉害,本王都不会反悔收回。”
说着他皱起眉头:“王大人,在你心里,本王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王七麟急忙摆手:“那绝对不是,主要是卑职觉得这玛哈嘎哩黑死宝盒能放出瘟疫,于国于民很是危险,而王爷一心为国,所以可能不会让这种东西流落出去。”
他确实觉得桓王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可是他也确实觉得桓王不会将玛哈嘎哩黑死宝盒交给他们。
原因与他刚才说的差不多。
桓王应该会对玛哈嘎哩黑死宝盒很感兴趣,因为这东西能定向放出瘟疫,对大军团作战来说,这东西太厉害了——
大军作战最难的就是攻城,如果能在城池中放出瘟疫……
事半功倍啊!
桓王却是聪明人,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本王会贪心这所谓的黑死宝盒,是吗?你以为它能为本王所用,在疆场征战中无往而不利,是吗?”
王七麟赶紧抱拳行礼连说不敢。
桓王又是哼笑一声,说道:“本王若是需要这等邪器,九洲之内还能找不出来?王大人,打仗与做人一样,能以奇胜但要以正合!”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今日可以以邪器破他人城,他日他人同样可以以邪术害你军团!你以为本王远征交趾和五诏,他们没有用过这些手段?”
桓王仰头,面露傲然:“他们用过的邪术残酷的让你无法想象!但本王以军中正气破万邪,军中有正气,诸神庇佑!而交趾国世居山林,所懂邪术最多,他们军中用的邪术更多,可是他们覆灭在即!”
王七麟心悦诚服的说道:“王爷,卑职受教了!”
桓王看向他说道:“记住,修士修的是大道、参的是天道,而天道无处不在,所以修行最忌贪图小便宜、耍小聪明。”
王七麟道:“卑职明白王爷教诲,多行不义必自毙!”
桓王满意的点点头:“你很有悟性,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本王边军?卫国戍边,保万民安康乐业,这才是大丈夫一生所托!”
王七麟说道:“王爷好意,卑职心领,卑职如今只想做一件事,那便是找到犼,干掉犼!”
桓王听到这话点点头,他将盒子递给王七麟,但没有撒开手,而是盯着他眼睛问道:“你得到这法宝,准备用它做什么?”
王七麟说道:“这法宝不是卑职所得,是卑职一个下属所得,她是金蛊一脉的传人,将用这黑死宝盒去给她本命蛊修炼。”
桓王松开手转而拍了拍他肩膀,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王大人,你年纪轻轻修为高深,又有一群强力下属,所以,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没什么因果关系。
但王七麟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这么屌,别作恶,否则本王有手段对付你们,你们要好自为之。
于是他便回视桓王眼睛坦然说道:“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桓王瞳孔中忽然转动了一下,然后又站稳了。
桓王笑了笑转过头说道:“王大人,观风卫离开锦官城之日,本王亲自为你们行酒饯行!”
王七麟道谢,带上黑死宝盒回去。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选完了法宝和丹药,连八喵、九六、十咦和风水鱼都选完了。
他自己进入宝库,然后理解了梦中看过的一句话:刘姥姥进大观园。
宝库建在地下,从地上通入宝库是一个五行神遁阵法,他进入阵法后便自动遁入其内。
宝库庞大,有金银库、有珠宝库、有兵器库、有丹药库、有法器库、有盔甲库、有药草库……
里面东西更是琳琅满目。
就拿他随便进入一个盔甲库,里面分类众多,道家冠服、佛家僧袍、儒家长衫……
再拿道家冠服而言,当房间里头套着小房间,小房间里有分为几个室:法服室、通天服室、朝服室、鹤氅室、道衣室、二仪冠室、九梁巾室、木屐室、云鞋室、道靴室……
王七麟惊呆了。
这就是皇家王府的权势?
一个只是主管蜀郡的祯王府内竟然藏了这么多宝贝,那朝廷的皇家宝库呢?
他理解了为什么沉一会没有发现黑死宝盒,没人可以在里面仔细观摩一遍再从中挑选,只能随机选择一样差不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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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宝库里头挑选法宝真是应了那句话:全看缘分。
王七麟不知道宝库里头最珍贵的是什么,他看到闪着金光的盔甲,也看到了一幅诡异的图画,还有一柄柄锋利无匹的刀剑……
最吸引他的法器之一是一张面具,他不知道这面具身份,可是上面涂装却能自动变幻色彩,很邪异……
另有一个铃铛好像很厉害,青铜质地,上面有白色氤氲萦绕,仿佛敲响后声音能传入天界中……
他还看到了一张令牌,令牌上有个面向威严的大黑脸,这让他想到了曾经在古书中看到的阎王令,相传此令牌能号令鬼邪为自己作战……
最终他看到了一枚木簪。
木簪形如嫩枝,娇憨可爱,王七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但既然能进入这宝库,肯定有非凡之处。
他想送给绥绥娘子做礼物,他还没有给绥绥娘子送过正经礼物呢。
至于丹药,他已经有铁中西送的真龙虎九仙丹,所以对于丹药他并不强求。
丹药室里头东西更多更繁杂,还好祯王和四位郡王应当也分不清里面东西,他们都将这些丹药标注了名字甚至写了解析。
王七麟看到了一样叫‘三尸醒神丹’的丹药,这药他很有印象,因为他曾经在梦中地球上听说过一种叫三尸脑神丹的东西,那玩意儿很邪很霸道,是一种阴损至极的毒药。
可是三尸醒神丹不一样,它是一种很珍贵的灵丹妙药。
三尸即为三尸神,道书《梦三尸说》曰:人身中有三尸虫,其中上尸虫名为彭候,中尸虫名为彭质,下尸虫名为彭矫。
这丹药有提神醒脑之神效,道家修炼到后天极致要斩三尸进先天,但斩三尸极难。
王七麟曾经遇到过一个叫金阳子的道家真人的下尸虫,那金阳子修为高深,在九洲闯下过极响亮的名头,最终却倒在了斩三尸的过程中。
若他有三尸醒神丹,那斩三尸的时候会轻松一些,起码可以保持理智。
另外三尸醒神丹对读书人也很有用,它能给人开窍,让人一生头脑清晰。
于是他便收了这颗丹药,准备给黑豆服用。
黑豆不能这辈子真养猪吧?
即使养猪也得念书,既然这小子不愿意念书,那他就给这小子醒醒脑子,让他更聪明一些。
念书这种事需要正向激励,黑豆老是考倒数,这打击了他学习积极性,如果他每次考试成绩能好一些,或许他就愿意念书了。
选好法器和丹药,王七麟对监视他的纵横点点头,纵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进入另一个五行神遁阵,两人又离开了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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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王七麟回头看向神遁大阵,心里舒了口气。
当初他和谢蛤蟆第一次闯入祯王府的时候,还想着摸进这宝库里头寻找戏精石头。
幸亏他们当时选择绑架刘寿跑路,而不是头铁的去进入宝库,否则十有八九会被困入其中,让人给瓮中捉鳖。
王七麟走出去,谢蛤蟆等人纷纷迎上来好奇的问他选择了什么东西。
吞口骄傲的甩甩头说道:“七爷你看我找到了一样什么宝贝。”
王七麟看到了他身上的披风,问道:“这是什么宝贝?它的防御力有多厉害?”
吞口说道:“这是混元真丝披风——呃,你怎么知道它最厉害的是防御?”
王七麟亲热的拍拍他脑袋瓜说道:“就凭你这怕死的劲,肯定是选择一样防御系法器,这还用说吗?”
吞口讪笑道:“七爷你把我摸透了,你是完全清楚我深浅呀。”
“那你知道七爷的长短吗?”徐大随口接了一句。
王七麟一脚将他飞走。
前两天刚从仡僚寨回来的绥绥娘子拉着黑豆的手站在王府一棵桃树下,嫣然轻笑,不言不语,眉眼温柔。
王七麟磨磨蹭蹭的走上去将木簪递给她,小声道:“给你的礼物。”
绥绥娘子吃惊的问道:“你去宝库中,只给奴家挑了个礼物?”
王七麟说道:“嗯,我寻思你没有合适的簪子,所以给你挑了一个,但我也不知道它是否珍贵……”
“当然珍贵。”绥绥娘子拿过簪子仔细看后又递给他,然后向他微微侧首,“那你给奴家戴上吧。”
她的发髻上已经插着一支银簪了,王七麟小心翼翼的取下,换上了这支木簪。
结果木簪刚插上,绥绥娘子冲他调皮一笑,木簪上竟然长出嫩枝和叶芽!
嫩枝环绕发髻,叶芽长成碧绿小叶,又有花苞出现,粉红的花苞绽放,一朵他没见过的小花出现在黑发上。
黑豆很紧张的问道:“舅舅,舅娘的头上怎么变绿了?”
听到这话绥绥娘子陷入了沉思。
王七麟斜睨黑豆一眼说道:“豆啊,舅舅也给你带了礼物呢,你要不要谢谢舅舅。”
黑豆摇摇头,坦诚的说道:“舅舅,你肯定不会给豆带好礼物!你会折腾豆,然后高兴的笑,对不对?所以你给豆带了一本书?”
王七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小崽子只要不念书,真是聪明的紧。”
“有多紧?”吞口问道。
王七麟甩手给他一拳,怒道:“别说骚话!”
吞口委屈的说道:“七爷,这话我是跟你学的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别污蔑人!”王七麟怒视他。
吞口说道:“当时咱们在长安城,看到阿黄带手下卖烤肉串,然后他手下就说自家烤肉好吃的紧,于是你就问了他有多……”
“咳咳,”王七麟急忙咳嗽着打断他的话,“你记错了,这话是徐爷说的,肯定是他说的,只有徐爷才这么骚。”
徐大要气死了。
王七麟赶紧又说道:“但徐爷虽然骚,却为人讲究,他从不在孩子面前发骚。所以你不能光学他的骚,你也得学他的讲究。”
“总之,”他回过头来对黑豆说道,“舅舅没有给你带书,而是带了个好吃的。”
惊喜来的太快它就像龙卷风!
黑豆抓住王七麟的手使劲摇晃:“舅舅舅舅,你真是我的好舅舅,豆这辈子正月,一定不会剃头,一定要让舅舅寿与天齐!”
王七麟哈哈大笑,他捏了捏小崽子胖乎乎的腮笑道:“好,冲你这句话,算舅舅没有白疼你,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张开手,拿出了三尸脑神丹。
为了避免被造化炉胡吃海塞,他没把木簪和丹药收入怀里,而是一直攥在手里。
看到丹药,黑豆大失所望:“啊?舅舅你带的这是什么?你好歹给豆带个鸡腿呀!”
谢蛤蟆识货,他惊喜笑道:“无量天尊,七爷你竟然找到了三尸醒神丹。”
他又对黑豆说道:“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拿这宝贝出去找个懂行的人换,能换到这辈子都吃不完的鸡腿!”
黑豆欣喜的说道:“舅舅,那咱们去换鸡腿吧?”
王七麟忍无可忍,捏开他的嘴巴将丹药给塞了进去。
黑豆被卡的直翻白眼,八喵跳起来在他胸口踹了一脚:给喵爷下去吧,小宝贝!
黑豆使劲呼吸,一下子将丹药给吞了下去。
他抹了把嘴巴不悦的说道:“一点都不好吃,舅舅你下次给豆带鸡腿吧。”
王七麟叹气,他亲热的拧了拧黑豆的胖腮说道:“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外甥,我早就把你屎都打出来了!”
黑豆想了想问道:“那舅舅你等我以后吃肉吃太多的时候再打我好不好?”
王七麟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问道:“为啥?”
黑豆给他解释道:“吃肉多了,会拉不出便便,到时候你给豆打出来!”
青凫们也得到了法宝和丹药,一个个凑在一起高兴的互相展示。
他们跟吞口一样都怕死,所以选的法宝几乎都是防御系的,各种盔甲,一个个穿上后就跟即将出征的猛将一样。
胖五一例外,他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们真是傻瓜,没听过一句话吗?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你看我找到了一样什么?”
他拎起来向周围炫耀,手里拎着一张皮,皮上有一个造型威猛凶残又霸道的恶神。
这神的面目漆黑、身体靛蓝,他头戴五骷髅冠,头顶没有头发而是桔红色火焰。双眸怒张,眼睛里也是往外冒出火焰。
再者他头发上面有半月,大嘴如盆,露出两颗虎牙。两耳以猛兽作耳环,右边耳环为狮子,左耳环是蛇。他脖子上挂着两串人骨念珠,一串是干骨的,一串是湿骨的。
上身着人皮,下身披虎皮,腰上挂着一张头皮。右手拿着短棒,两端有金刚,左手则拿着盛血的人头骨碗,简直邪到了极致!
巫巫看到后笑道:“啊,我见过这个镂神图,它与我的宝盒在一起的!”
王七麟愕然道:“大喷子,这不会也是密宗的一位大神吧?”
沉一也很愕然:“阿弥陀佛,七爷你什么眼神?”
“难道不是?”王七麟讪笑。
沉一叫道:“你眼睛瞎了吗?你耳朵聋了吗?巫巫已经说了,这镂神图与她的玛哈嘎哩黑死宝盒在一起,那么它们明显就是一个神呀!”
“都是吉祥天女!”
王七麟听到这话忍不住的去揉搓眼睛:“你说她们是同一个大神?!”
沉一说道:“当然了,你看不出来吗?吉祥天女有八法相,分别是安平相、慈心相、千辐轮相、纤长相、金色相、狮子相、忿怒相、大征战相。”
“宝盒正面的是吉祥天女忿怒相,背面是慈心相,而折服镂神图上则是大征战相!”
“天女慈心相救世人、忿怒相放瘟疫诛众生、大征战相则法战天地!”
“你们看她腰上挂的头皮书,那上面就是记述她对手的信息,上面写上谁的名字,她就要去剥了谁的皮!”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佛家诸神,真是霸道!
胖五一激动的说道:“我就知道这是个好宝贝,嘿嘿,我要背上她,就像马爷背着马头明王一样,这镂神图绝对厉害,只要我能背上这吉祥天女大征战相,估计面对犼我也有一战之力!”
“无量天尊,此言不假,确实有一战之力。”谢蛤蟆慢条斯理的说道。
胖五一高兴坏了,结果谢蛤蟆接着说:“但小马哥能背上马头明王而安然无恙,是因为他行的正坐得直,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更无愧良心!”
“换一个人来背马头明王,当天马头明王就能将他给度化去见佛祖!”
“所以,你明白道爷的意思么?”
胖五一傻傻的问道:“道爷你的意思是,背着这个镂神图,也得需要特殊条件?”
谢蛤蟆微笑着点点头。
“什么条件?”胖五一满怀期待的问道。
谢蛤蟆抚须说道:“密宗乃大乘佛教所属,你要背负密宗正神那起码要遵循五大准则,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胖五一顿时面如土色:“这样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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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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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告别铁中西,王七麟将珍稀的丹药收入袖子中。
真龙虎九仙丹已经这么猛了,他想让造化炉炼炼看,能不能再让它们猛上加猛!
真男人硬汉子,必须用猛药!
一夜好眠。
早上他去找了谢蛤蟆,谢蛤蟆看到他后说道:“无量天尊,王银将来的正好,老道也想要找你。”
王七麟失笑:“什么王银将,道爷你开什么玩笑?”
谢蛤蟆做严肃的样子说道:“老道可不是开玩笑,银将大人……”
“行了行了,你要找我做什么?”王七麟打断他的话问道。
谢蛤蟆抚须说道:“找你去吃早饭呀,还能做什么?”
王七麟翻了个白眼:“那我找你有正事,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将蜂窝拿了出来。
蜂窝见光,里面那些古怪蜂鸟又爬了出来。
谢蛤蟆道:“无量天尊!昨夜老道便看到了这东西,只是寻思七爷你不提,老道也没有必要提出来,如今你既然提了,那老道得仔细看看。”
他伸手想要去触摸蜂巢,六只古怪蜂鸟猛的掉头转向一起盯上了他!
王七麟知道它们的厉害,赶紧收回蜂巢说道:“这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要攻击他!”
蜂鸟们没有像昨夜攻击那些修士一样上去就下死手,它们只是盯着谢蛤蟆看,等王七麟收回蜂巢后它们又转移了目光,嗡嗡嗡的飞在他头顶。
王七麟尝试着将蜂巢递给谢蛤蟆,谢蛤蟆伸手要去拿,蜂鸟们立马再度盯上了他。
见此谢蛤蟆说道:“七爷,这些小东西看起来不太机灵啊。”
王七麟尴尬的说道:“我也发现了,它们好像没有智慧,只懂一件事,那便是有人攻击我,它们便去反击。”
谢蛤蟆只好收手隔着一段距离打量这些蜂鸟,王七麟给他一个提示:
“道爷你说它们会不会是钦原?”
《山海经·西次三经》有云: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王七麟昨天晚上仔细研究过这蜂鸟,没有研究出太多内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钦原。
钦原是上古毒鸟,他之所以会联想到钦原是因为当时黎贪山狼一席话。
黎贪山狼身上分布着硬毛,他曾经以为这就是对方皮肤上生长出来的东西,结果黎贪山狼告诉他那是一件法宝,叫做钦原蜂尾上针!
这样蜂巢和蜂鸟又是虿露和钦原蜂尾上针共同炼出来的东西,他便本能的想到了钦原。
钦原剧毒,拥有蜇中鸟兽便死、蜇中树木便枯的可怕毒性,看起来很凶残,但却不是凶鸟而是瑞鸟,它们一族乃是昆仑山的守护灵。
上古时代天地之间多神仙,其中昆仑山尤其多,甚至上面还有西王母这样重量级的人物。
既然此地如此重要,有钦原这样强悍的瑞鸟守护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蛤蟆摇摇头,道:“它们本领极大,拥有如同钦原的毒性,可却不是钦原,钦原比它们更大。”
“或许它们还小?”王七麟猜测,“你看它们现在很蠢,会不会是脑袋瓜子还没有发育完全?”
这些小东西确实很蠢,被他如此评价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飞在他头顶。
八喵跑到一边去来了个旱地拔葱,落地后它又再次旱地拔葱并挥爪撕扯。
见此王七麟急忙对它喝道:“喵崽子你可别给爹乱来!你少作死,它们能弄死你!它们能把你吸干成一张猫皮!”
听到这话谢蛤蟆陡然面色一变,道:“无量天尊,老道却是忽略了这点,它们能将人吸成皮囊!”
王七麟点头:“对。”
谢蛤蟆缓缓的点头:“老道士或许知道它们身份了!七爷你从哪里得到的它们?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九洲出现过了!”
王七麟介绍道:“这是我从铁氏得到的,铁中西他们不知道这蜂巢用法,只是偶然间从十万大山一座古墓中得到,然后觉得我在听天监当差,见多识广,于是送给了我。”
“我当时手掌不小心割破了,有血滴在了蜂巢里头,结果里面爬出来这六只小东西。”
这番说辞是他昨晚叮嘱了铁中西的,让铁中西来背锅。
反正大家伙都知道铁氏为了勾搭观风卫,肯定会给他送礼。
一番搪塞后,王七麟追问道:“所以它们到底是什么?”
谢蛤蟆说道:“它们不是钦原,而是上古时代的一种毒虫,叫做古妖蜾蠃!”
“《诗经·小雅·小宛》中有一句诗你可知道?叫做‘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王七麟说道:“《诗经》谁不知道?”
谢蛤蟆说道:“好的,那你肯定不知道这句诗了。”
王七麟气的咬牙。
但无能为力。
这老货猜对了,他还真不知道这句诗。
谢蛤蟆问道:“那么七爷你知道螟蛉是什么吗?它又代指什么吗?”
王七麟微笑着看他,一脸乖宝宝的架势,做好了接受性感道爷在线授课的准备。
谢蛤蟆便自己做了回答:“螟蛉就是大扑棱蛾子,所谓‘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说的便是大扑棱蛾子生的后代,会由蜾蠃来负责养育。”
“上古时期,人们受困于眼界,误认为蜾蠃不产子,喂养螟蛉为子,因此用常用‘螟蛉’比喻义子。”
王七麟指向八喵说道:“哦,八喵就是我的螟蛉。”
八喵赶紧跑过来站起身冲他严肃的点头:我是我就是!
谢蛤蟆笑了:“老道说啦,这是人民受困于眼界所形成的误会。”
“恰恰相反,蜾蠃抢走螟蛉后代不是为了养育,而是为了吃!”
“它们吃螟蛉虫的方式,就是用针刺入其中,将之血肉变为酱汁吸走吃掉!”
八喵夹紧了尾巴赶紧往后退。
王七麟拎起它塞进腰带绑住,免得它给自己加戏。
他问道:“蜾蠃靠吃大扑棱蛾子的后代虫子为生,这么来看它们也没什么厉害啊。”
谢蛤蟆抚须说道:“寻常的蜾蠃确实没什么本事,可是老道说了,这是古妖蜾蠃,它们可不是吃大扑棱蛾子,而是吃冥蛉!”
“冥蛉与螟蛉一个读法但不是一样东西,相传冥蛉是九幽鬼虫,来自阴冥,这个你可以问巫巫,它们也属于蛊虫,而且是特别厉害的蛊虫,养蛊世家若是能有一只冥蛉做本命蛊虫,那就足够闯出一片天!”
“古妖蜾蠃便是以它们为食物,实际上古妖蜾蠃并非是蜾蠃,只是它们恰好能吃螟蛉,又长着蜂虫的身子,所以才有了古妖蜾蠃这么个称呼。”
王七麟伸出手臂让六只古妖蜾蠃停上来,结果它们连这个意思也理解不了。
于是他只好举起蜂巢,六只古妖蜾蠃钻入其中。
他将古妖巢塞进衣袖中,说道:“看样子这些小东西很厉害,就是脑子有点傻,可惜了。”
谢蛤蟆纳闷:“无量天尊,它们怎么会这么傻?”
王七麟摇摇头指向南方:“十万大山此地,神秘莫测,孕育出什么东西来都不奇怪。”
他和谢蛤蟆叫上一行人去吃饭,一行人纷纷对他拱手:“王银将,久仰久仰。”“王银将,牛逼牛逼。”“王银将亲自来吃饭?”
王七麟翻白眼:“王银将不亲自吃饭,还能让谁来代劳吗?”
“嘘,王银将生气了,你们看,他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白猿公说道。
王七麟笑道:“你们先挤兑我吧,没事,待会我都会还回来的。”
众人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劲的嚷嚷着要他请早餐。
王七麟落落大方的挥手:“使劲吃!”
反正早餐不花钱!
在灌县吃饭肯定是铁家付账,还能轮到他出钱?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王七麟拍拍手说道:“现在,本银将有两个消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先听好消息!”沉一嗓门最大,他是乐天派,乐观主义者。
吞口是悲观主义者,说道:“咱们还是先听坏消息吧,先做好心理准备。”
沉一摩挲着伏魔杖问道:“阿弥陀佛,吞口,你是要与金身罗汉的弟子对着干么?”
吞口被他呛得无话可说。
王七麟笑道:“好,那就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祯王府完蛋了,桓王要查封他们王府,并将刘福他们三个傻逼送去朝廷……”
“这算什么好消息?”白猿公顿时感觉没劲了,“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吗?”
王七麟喝道:“让我把话说完,你着什么急呢?”
他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桓王还答应让咱们进入祯王府的藏宝库去挑选里面的东西,每个人可以挑一样法宝、一枚丹药!”
这确实是好消息,众人喜不自禁。
谢蛤蟆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他怒视众人一眼说道:“一群呆货,桓王哪有资格处置祯王府的宝库?这必然是皇帝的意思!皇帝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对咱们这么好?你们没有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吗?”
“肯定是因为咱们查到了祯王家的破事,将他们一家给捉拿归案了,皇帝奖励咱们呢。”白猿公轻松的说道。
沈三淡淡的说道:“猿爷你真是无愧道爷的评价,确实是个呆货,咱们昨晚才刚刚让祯王世子三人伏法,太狩皇帝哪能那么快就得到消息?”
王七麟笑道:“行了行了,接下来要说坏消息了。”
“坏消息肯定是,”沉一接过话说道,“刚才的好消息是假的!”
他说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一脸的看破红尘、万事尽在掌控之中。
王七麟摇头道:“不,刚才的好消息是真的,桓王今日去清点祯王府宝库的存货,明天就可以让咱们去挑选。”
“所以坏消息是——陛下给咱们观风卫安排了新任务,十万大山深度游!”
“啥意思?”谢蛤蟆赶紧问道。
马明问道:“是要去十万大山查什么寨子吗?”
王七麟摇头:“非也非也,是让咱们去十万大山找一座墓地,对付墓地的主人!”
“墓地主人是谁?”谢蛤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旱神!”王七麟说道。
谢蛤蟆的脸色垮了:“什么玩意儿?”
其他人则是没听懂:“对呀,什么玩意儿?旱神?旱厕我倒是知道,旱神是什么呀?”
“犼!”
王七麟吐出这个字,谢蛤蟆手中的茶杯‘哗啦’一下子碎了。
他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怒道:“无量天尊,七爷你到底干啥了?太狩皇帝为啥非要逼死咱们?”
白猿公安慰他道:“道爷你别怕,不就是个猴吗?猿爷我乃是天下万猴之王,这种事是我的拿手好活!不管它是什么猴,猿爷我都能把它给办了!”
吞口说道:“就是,到时候让猿爷整个活就行了,咱们看活。”
向来很闹腾的青凫们一语不发,只是用看呆逼的眼神看白猿公和吞口。
王七麟看向胖五一问道:“你们知道旱神出世的事,对吧?”
胖五四说道:“我们不知道,但我们青凫一族肯定知道旱神是什么!知道犼是什么!七爷,道爷说的对呀,太狩那个臭皇帝是要整死咱们呀!”
犼以龙蛟为食,青凫一族号称是龙族之后,而且擅长翻云覆雨,所以它们其实也是犼食谱上的存在。
王七麟没回应他,而是看向胖五一。
胖五一愁眉苦脸的嘀咕道:“唉,散了散了,大家伙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咱们准备跑路啊不,准备回家乡吧。”
王七麟继续盯着他问道:“你知道有犼要出世?你都知道什么?”
胖五一目光闪躲,拿起一个茶壶往嘴里倒,结果他不留神拿的是醋壶,一口下去舌头都给酸的伸出来了。
其他青凫沉默的依偎到了一起,天敌的名号让他们大为惊恐。
胖五四怒视胖五一:“五一哥,你到底怎么回事?七爷问你呢!”
胖五一没好气的说道:“我不能说!我发过重誓的,绝对不能说!”
王七麟问道:“好,那我明白了,但你还掌握着旱神的其他信息吗?”
胖五一摇头说道:“没有,七爷,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它就在十万大山中,否则我怎么会带我们全族跟着你来蜀郡呢?”
他再次说道:“大家伙回去收拾东西,咱们赶紧跑,这次跑去塞外吧。”
沉一不屑的说道:“胆小鬼!”
胖六一顿时叫道:“别侮辱人,你才是胆小鬼!你压根不知道犼是什么、你压根不知道它多么可怕!咱们去找它,就是去给它送吃的!”
王七麟说道:“这个不至于,你们可以对我没有信心,但一定要对道爷充满信心!”
谢蛤蟆呻吟一声,道:“哎娘来,七爷,你是不是对老道有什么误会?你觉得老道能打得过犼?”
王七麟郑重其事的看向他说道:“打不过!”
谢蛤蟆沉重的点头。
王七麟又说:“但如果生死相搏,那活到最后的肯定是道爷!”
谢蛤蟆愣了愣,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哎哟喂,让你平日里总喜欢摆架子、让你平日里总喜欢吹牛逼!”
王七麟没想到青凫们对犼这么恐惧,胖五一提出跑路的安排后,已经有青凫准备去拎桶了……
他赶紧将朝廷安排介绍出来:“别怕别怕,不光是咱们自己去,听天监的金将全来了!”
“而且朝廷不知道犼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在一座古墓里头,但十万大山里头古墓很多,咱们是被随即安排了两个,这两个古墓不能这么巧正好是犼的老巢吧?”
徐大叼着根牙签说道:“得了,七爷你这话一说,那咱们分配到手的古墓肯定是犼的巢穴!”
王七麟怒视他:“别给老子拖后腿。”
“去拖他第三条腿。”沉一怂恿道。
王七麟有时候挺羡慕这傻子的,总是那么无忧无虑,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真好。
他努力劝说道:“大家相信我,不要害怕,咱们进入十万大山的任务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不怕,我们怕啥?”胖五四哆哆嗦嗦的说道。
徐大上去搂住他问道:“你不怕你哆嗦什么?”
胖五四无助的看向他说道:“这胳膊腿的自己哆嗦,我能怎么办?我是不害怕犼,可是它们好像挺害怕的。”
王七麟苦笑道:“大家伙听我说,这次任务不是必须完成的,咱们就当是进十万大山去游山玩水,我听说十万大山的风景可棒了。”
“咱们到时候去朝廷分配给咱的古墓附近转一转,然后就完活撤退,好不好?”
胖五一问道:“七爷,如果咱们恰好碰到了犼呢?”
王七麟坦然说道:“我、道爷和徐爷断后,你们先走!”
沉一怒道:“阿弥陀佛!七爷你这是把喷僧看成什么人了?喷僧与你一起断后,誓死不退!”
谢蛤蟆叹道:“无量天尊,难怪今年各地大旱,许多城池周边滴雨不落,原来是有犼出世!”
“若咱们能解决掉犼,这将是大功德一件!犼确实很厉害,但并不是不可战胜,大家先莫要害怕!”
王七麟点头道:“不错,你们都了解我的,我愿意听从朝廷调令去解决犼,正是为了九洲的老百姓。今年旱情很可怕,受苦受难的都是老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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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又摇摇头:“你们可能都没有在村子里待过,不知道老百姓活的多难,若是全天下大旱,恐怕多少地方要赤地千里,多少老百姓要干渴而死!”
“咱们当然没关系,这事影响不到咱们,就像我说的,实在不行咱们坐上船出海,找一座风景秀丽的岛屿去做渔夫,以咱们的修为,一样可以活的逍遥自在,何必非得天天风里来雨里去?”
“可是不行,诸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王七麟很诚恳的看向众人,“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志趣相投才跟着我,而不是想要荣华富贵。”
“所以诸位相信我,我不会带着大家伙拿性命去冒险……”
“七爷你这就说过了,”马明走出来打断他的话,“但你有一句话说的对,我们相信你,所以你不用多说也不用承诺什么,起码我老马愿意追随于你,无论是去哪里、去做什么!”
白猿公跟着挺身而出:“不错,七爷,我们相信你,绝对信任你!所以这什么犼,呵呵,在猿爷眼里它就是个猴!”
“跟它干了,干死它!”吞口一边激动的喊一边往后挪屁股。
沈三笑道:“我投身官场之后,对这世道真是失望,跟随七爷之后才觉得当官有些趣味,所以无论七爷你要做什么,我肯定要跟着去瞧瞧的。”
听着众人的话,胖五四咬咬牙说道:“犼能有多可怕多厉害?算了,我要跟着七爷去见识见识它,这样等到老了以后晒太阳的时候,好有个吹牛的话题!”
“再说,”他有些不爽的抹了把鼻子,“我们是死敌,那为什么是我们害怕它而不是它怕我们?”
胖五一点头,王七麟失笑道:“停下停下,我不是要你们表态,你们这样是给青凫们压力了,这叫道德绑架!”
他对胖五一说道:“你带族人先去平阳府吧,我家里人也在那里,留下胖仔给我们传讯就好,这次应当是要下墓,人多了也没必要。”
胖五一坚定的说道:“五四说的对,我们跟犼是死敌,为什么我们要怕它而不是它怕我们?”
“跟它干了!干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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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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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开口,门口真是热闹了!
捕蛇人旁边的百姓纷纷往后退,与他拉开距离,而捕蛇人则懵逼了。
他呆呆的看着王七麟,猛的大叫道:“你你你,你这真是红口白牙的害人!小人我一辈子清白老实,我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怎么会杀人?”
铁家老二怒视王七麟道:“你到底什么人?二爷,这是什么人?他怎么能乱说话?”
王七麟淡然的说道:“别着急,我让你心服口服。”
他关上门将铁家老大拉过来说道:“你,打开门走进去。”
铁家老大迷糊的抬脚跨步进去,一个大跨步迈过了老富贵的尸首然后回头看他。
铁中西恍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铁家老大已经有醉意了,他脑子转不动了,挠着头问道:“二爷,原来是哪样?”
铁中西说道:“你爹就死在门内,你个头比你弟弟还要高,步子比你弟弟跨的还要大,但你要避开你爹的尸首,都得迈大步,那你弟弟呢?”
“你弟弟进门时候应该会碰到你爹尸首才对,可他偏偏避开了,为什么?”
王七麟说道:“因为有人跟他说过你爹尸首的位置,让他进去的时候要避开这尸首以免踩到它。”
“而且他还跟你说了你爹家里油灯的位置,所以你刚才才能那么快找到油灯点燃它。”
他向四周说道:“这铁家老二十天半个月的才来看他爹一趟,来也是白天来,这样他怎么能知道他爹晚上把油灯放在哪里?”
“诸位乡亲应该都有经验,夜里照明全靠油灯,这油灯随手拿起随手放下,指不定会放在哪里,你们即使现在回家,恐怕也未必能一下子找到油灯的位置!”
“试问,”他看向铁家老二,“你怎么能一下子找到你爹家里油灯的位置?”
铁家老二解释道:“因为我爹总是把油灯放在这床头,他平时舍不得用,不会随便换灯的位置,所以我知道,我一下子就能找到它。”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纷纷点头,铁中西也点头,这说得过去。
王七麟指向屋子里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爹死了,你就可以胡言乱语了?”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油灯只要被放下过,它就会留下痕迹,你信不信我能在这屋子里找出二十个你爹放过油灯所留下的印痕?”
九六闻了闻油灯的味道立马窜了进去,小爪子这里拍一拍那里指一指,以此来给王七麟提供证据。
铁家老二开始擦汗了。
捕蛇人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乱说,你说有人给他说过老富贵死的位置,以防止他进屋踩到尸首,那为什么还要给他说油灯位置?就为了让他快点找到油灯吗?”
王七麟笑道:“这两件事若是分开,还真找不到答案,但是合于一处,答案就出来了!”
“仔细想一想,为什么有人要告诉铁家老二这老富贵的尸首位置以防止他踩到尸首?”
“为什么要告诉他油灯位置?”
“其实踩到尸首也没关系嘛,何必多此一举?”
“原因很简单呀,”王七麟说道,“因为老富贵的尸首不能那么早被发现,必须得有人进屋一趟,进屋去做什么?进屋去收走害死老富贵的凶手!”
“实际上这人告诉铁家老二的不是油灯位置,而是油灯旁边有凶器,他得过去将凶器带走!”
“他带上凶器后没有多想,摸到油灯顺便就点燃了。”
“这凶器是什么呢?”
“毒蛇!”
王七麟指了指老富贵的尸首:“他是被毒蛇咬死的!”
“有人放毒蛇咬死了他,然后在晚上用竹竿绑着火折子从窗外点燃了油灯,吸引那毒蛇待在了油灯旁。”
这就是谢蛤蟆先前告诉他的话,老道士从油灯灯台上嗅到了一股古怪味道。
然后他看了灯台里的火油,认出里面用的是蛇油!
王七麟将他告知自己的话说出来:“这灯里头添的可不是寻常油料,这是蛇油。”
“蛇油自然是从蛇体内提炼而成,那什么时候提炼蛇油呢?往往是要在蛇春情泛滥的时候杀死它们进行提炼,春情泛滥时候的蛇最是强壮,能提取出来的蛇油也最多。”
“因为被提取蛇油的蛇正在动情,所以它们蛇油里头有一些叫做荷尔蒙的东西,这个你们当然不懂,总之这荷尔蒙人眼看不见,但蛇能感觉到,它们会被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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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中西一挥手,油灯被吸到了他手里。
他将里面的黏稠灯油挖出来洒进蛇笼中,里面懒洋洋的毒蛇立马汹涌的缠绕起来。
铁家老二和捕蛇人的脸色都变了,硕大的汗滴刺啦啦的往下落。
王七麟没看他们,继续说道:“至于油灯亮起人们看到的两个人影?”
“那是两个纸人!”
“凶手点燃油灯后,过了一阵又以同样手段点燃了两个纸人,所以外面的人才看到屋子里忽然一阵亮堂,接着两个人影都没了!”
徐大恍然道:“难怪一开门就是一股纸灰味道!”
王七麟指向里面说道:“这里头纸灰有的是,不过被人清理了——铁家老二刚才进去除了要带走毒蛇就是要清理了纸人燃烧后剩下的纸灰。”
“他进去借着味道不好用蒲扇拍了拍,将原本聚集在地的两坨纸灰吹的到处都是,以此掩饰了两个纸人的存在。”
捕蛇人努力保持镇定,说道:“可可是这事与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不是,诸位大爷,你们不能因为是毒蛇咬死的老富贵,就说是我放的蛇吧?”
“还有蛇油,对,蛇油,我不会炼蛇油的,真的,这个你可以问大、大家伙……”
“你说这些没用了,金豆子现在在你手里呢。”王七麟懒得听他废话。
他要对付的是祯王集团,像捕蛇人和铁家老二这种小角色他不放在眼里,没必要跟他们去交锋,直接一波流完事即可。
铁中西下意识问道:“金豆子在他手里?他放在哪里?给我搜!”
捕蛇人一听这话激动的张开手臂:“你们随便搜,我是无辜的,小人是被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王七麟伸手抓起了一条肚子鼓鼓囊囊的毒蛇。
他另一只手抓起了八喵,对八喵说道:“亮出爪子,给它开膛破肚!”
八喵很不开心,它仰头喵喵叫着抗议:崽崽不是工具猫!
然后王七麟握住它爪子强行往上一挠,毒蛇肚子顿时被破开,一只死老鼠掉落出来。
王七麟再让八喵去给老鼠开膛破肚,但八喵这次死活不肯动手了,直接来了个揣小手的姿势。
见此他只好对铁中西说道:“铁二爷,你看看这耗子的肚子就知道结果了。”
铁中西不嫌脏,上手将耗子又给来了个开膛破肚,果然有指肚大小的金豆子掉落出来。
捕蛇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奋力磕头,他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中西震惊的看向王七麟:“王大、王大哥,你怎么知道金豆子被他藏进老鼠肚子里又让蛇把老鼠给吃下去的?”
王七麟说道:“很简单,第一,如果你是凶手偷了金豆子你会藏在哪里?第二,晚上的毒蛇性情最凶猛,你看他笼子里几条毒蛇为什么软绵绵的不动弹?”
“金豆子沉重,进入毒蛇肚子里后把它们坠了个沉甸甸,让它们懒得去动弹!”
邻舍们又是惊叹又是愤怒,烂泥石块跟蜂群似的往门口钻,他们一个劲的砸捕蛇人。
铁家老大抓着铁家老二的衣襟给摁在了地上:“日你亲娘!爹一直疼你呀,你竟然为了金子竟然联手外人把爹给害死?你竟然害死爹?你丧尽天良了!你良心呢?让狗吃了!”
铁家老二惊恐的嚎啕大哭:“哥、哥,不是,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没想着会这样……”
这种忤逆人伦的事对大家族来说是很大的丑闻,铁中西愤怒无比,他一脚将铁老二踢晕了过去。
他冲围观众人叫道:“诸位都是咱们铁家人,这事不光彩,而且里面还有一些疑点没有问清,你们不要乱传!这事你们关上门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万万不许传出去!”
“今夜的一切,请诸位同族就当做了一场梦,你们看到的人看到的事都不准说出去,否则别怪我铁中西不讲同族情谊,将你们逐出家族!”
他以森然眼神徐徐扫视众人:“诸位同族了解我铁中西,知道我是言而有信!”
“不过如果你们把消息都憋在心里头,那本月开始,每月月底每家子能领十斤白米、五斤猪肉、一斤板油!”
听到这话众人急忙点头:
“不敢说出去,这事绝对不敢说。”
“我、我家先走了,他爹,你傻愣着干啥?赶紧回去,天不早了。”
“我啥也不知道,我今晚喝多了,喝多了……”
听到铁中西的安排,王七麟知道妥当了,灌县铁氏愿意跟他们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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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铁中西不必严令这些人将自己三人的行踪给藏起来,因为老百姓难免碎嘴,指不定啥时候就说漏嘴把今晚的事给传出去。
而他的表现过于抢眼,只要有心人听说他的所作所为,再打听一下他的形象,那肯定能猜出他的身份。
铁中西若是不打算跟观风卫合作对付祯王,那大可以让百姓将他的身份传出去。
到时候祯王府找来问罪,他大不了解释一句说观风卫来找过我们但被我们严词拒绝,这样还能在祯王府面前刷个好感度。
灌县铁氏人多分支多、势力盘根错节,祯王府即使再蛮横,也不敢就因为观风卫找了铁氏一趟而以此给铁氏治罪。
铁家老二和捕蛇人被铁中西找人给抓走,这件案子对铁氏家族来说是一件大案,迟早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会给铁氏名声带来极大麻烦。
所以他得亲自负责处理这件事。
于是他安排王七麟四人先住进一处秘宅,这宅子在地下,很隐蔽。
进入宅子之后,郑阳申对王七麟表现的空前客气:
“七爷您先走。”
“七爷您先挑个房间。”
“七爷您累不累?要不要卑职给您捏捏肩?”
王七麟哭笑不得,说道:“郑老哥今天的事多亏你了,是你累了才对,来,让我家徐爷给你放松放松,徐爷,给他整个活!”
徐大来了个乳浪翻滚:“兄弟,来个得劲的?”
郑阳申连连摆手:“徐爷您客气了,您也先歇息,这样卑职给您三位烧个洗脚水吧?”
这个确实需要,否则王七麟担心徐大脱鞋后弄死人。
地下的宅子虽然隐蔽,可是通风性很不好……
郑阳申忙前忙后,王七麟不好意思过去帮忙。
他急忙拦住王七麟:“七爷,您不能干这些粗活,这些粗活由我老郑这样的粗人来干,您是动脑子的人,您去歇着就好。”
说着他又感叹一句:“前些天锦官城内有百姓做梦,梦见本城城隍说朝廷派了您这位好官来调查祯王罪刑,我们还不信,因为都说您年纪轻轻,肯定是靠关系上位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现在卑职才知道,原来城隍说的都是真的,原来您真是天上紫薇星落地所化,专门来对付黑心权贵、给老百姓做主的!”
王七麟心里咯噔一下子,白云间给百姓托梦的时候,是不是有点超额完成任务了?
这吹的有点过头吧?
当夜安宁,他们休息的很好。
早上铁中西亲自来给他们送早餐,他提着饭盒下来后抽了抽鼻子,嘀咕道:“是不是又有死老鼠没收拾出去?”
王七麟向他抱拳道谢:“麻烦铁二爷了,大清早的还要给我们忙活吃食。”
铁中西笑道:“王大人客气了,我们灌县小地方,吃的东西都是粗制滥造,还望大人们多多海涵。”
双方客气一番,徐大去打开食盒,顿时有饭香味漫出。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早餐有三大碗牛肉面,铁中西介绍道:“在下听说大人们老家是并郡,并郡人爱吃面呀,在下早年去并郡游历过,在那里见识到了最多的面食。”
牛肉是酱煮的,可能刚刚煮出锅,味道香而糯软。
面拉的很劲道,是老师傅的功底,有着麦子独特的香味,每个碗里还给加了煎蛋,搭着青菜叶子,雪白、金黄、碧绿与棕褐色。
王七麟撸了一口面,味道很好,他找了俩盘子给八喵和九六倒了一些。
玄猫吃食很挑剔,它对寻常面食毫无兴趣,但看王七麟吃的开心它也愿意尝尝。
它用爪子摁住盘子张开嘴叼住一根面条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呲溜呲溜’。
王七麟蹲在地上端着碗也在‘呲溜呲溜’,吃面带呲溜,万事皆可休。
铁中西还给他们带了凉茶和汤,都已经凉了,汤是口蘑汤和三鲜汤,野蘑菇鲜味很足,即使凉了依然浓郁鲜香,菜的味道完全融在了汤里,吃着面喝一口汤,王七麟很满足。
徐大胃口很好,一大碗面唏哩呼噜下去了,郑阳申又递给他一个碗,碗里是馄饨。
“这是我们灌县的特色,这馄饨皮薄肉多、汤汁饱满,你试试。”郑阳申介绍道。
徐大抱着碗直接往嘴里倒,见此王七麟忍不住遗憾:“这馄饨给你吃,可惜了。”
铁中西带来的食物或许不太精美,但肯定货真价实、味道非凡。
王七麟后面也吃了一碗馄饨,小东西个头不大,皮薄馅儿多,用的是肉和笋碎,他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口味的馄饨。
而且灌县馄饨跟他家乡的不一样,不是一碗汤水泡满馄饨,而是用臊子做了干拌,所以这样一碗要比常规馄饨更结实。
吃饱喝足,铁中西主动帮他们收拾起餐具。
九六侧耳倾听,给王七麟使了个眼色。
见此八喵立马伸出爪子一把鼻子站起来,又要开干啦!
王七麟拿过妖刀,抽出刀来,刀刃雪亮。
铁中西诧异问道:“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王七麟问道:“都有谁知道你把我们安置在这里?都有谁知道你今天早上来这里送饭?”
铁中西下意识说道:“这里是我铁氏最早时候用来躲贼寇的秘宅,那时候灌县城防微弱,大乱年代时有山贼来抢掠,所以有了这地方,一直到现在它也非常隐秘,只有我们铁氏几房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应该是我大伯来了。”
谢蛤蟆点点头说道:“无量天尊,来的不是敌人,他们在十步之外停下了。”
铁中西将地下秘宅的暗门打开,说道:“大伯,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请恕侄儿无礼,不能出去迎接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同样身材魁梧的老汉,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虽然上了年纪却不见老态,正是铁氏如今的当家人,铁英骑。
铁英骑沉着脸进屋,但没有通过暗门进入秘宅。
他淡淡的说道:“下面空气不通畅,大人们憋了一晚上应当是不舒服了,让他们上来透透气吧。”
铁中西问道:“大伯,你来这里怕不是专门邀请大人们出来透气的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是您亲侄儿,没必要……”
“你还知道你是我亲侄儿!”铁英骑怒视他一眼,“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把咱们铁氏,推入了火坑!万劫不复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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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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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说上兴致,开始侃侃而谈:“我大伯给我说了个媳妇,她叫红梳,是以前流落在山里被村里捡回来的一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
“山里捡到的姑娘,很好看?”徐大冷笑一声,“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山妖就是鬼怪!”
杨逍点点头说道:“你真是无所不知,知道我们操弄鬼邪来着,也知道她是个鬼邪。”
徐大头一次在受到夸赞后无法生出喜悦之情。
他知道杨逍是在真心实意的夸他,可他确实无法因此而高兴。
王七麟被他们老是打岔弄的很不爽,催促着说道:“别废话了,继续往下说,她可好看了,然后呢?”
杨逍盯着他发出反问:“你为什么老是关心我媳妇呢?”
王七麟苦笑道:“我没有。”
杨逍点头认真说:“你有。”
“我草,”王七麟无奈了,可他又不能跟个傻子一般见识,只好诚恳的说道,“我真没有!”
“你真有,”杨逍看向其他人,“不信你问大家好,他有没有老是问我媳妇?”
众人纷纷点头,其中八喵点头的最殷勤。
王七麟索性不说话了,他坐下默默的喝茶水。
杨逍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被人说中心事,没脸来争辩啦?”
沉一说道:“阿弥陀佛,你还是继续往下说吧,喷僧跟你说,兄弟,我家七爷老猛了,你别逼他发火,他一旦发火恐怕会砍了你!”
杨逍问道:“他有多猛?他操弄过鬼邪吗?”
沉一一愣,断然摇头:“这倒是没有。”
“以后会有。”谢蛤蟆意味深长的说道。
绥绥娘子拖黑豆:“猪谷里豆,咱们出去,这里面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小孩子不能听,听了会长针眼。”
黑豆勇敢的说道:“豆不怕,让它长!”
绥绥娘子拎着他衣领将他拎走了。
没人管了,杨逍又回归主题:“红梳姐姐特别美,然后大伯帮我向她下媒,把她说给我了,让我也有媳妇了。”
“然后就是三天前么,我娶媳妇了,大伯说我要好好收拾,要精神点,这是人生四大喜!”
胖五一抓住机会表示自己的文采,在人群后头摇头晃脑的说道:“没错,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如愿以偿得到了赞誉,杨逍看着他说道:“你念过书?你跟我大伯一样,都有文采,可是人家说,还有个人生四大悲,你知道吗?”
胖五一傲然道:“当然知道,久旱逢甘霖,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不举……”
“不对,你说的不对。”杨逍打断他的话连连摇头。
胖五一问道:“怎么不对?”
杨逍说道:“你那不够悲,我的洞房花烛夜才悲,我老婆死了!然后我没有老婆了!”
说到这里他流下了眼泪,蹲在地上悲伤的哭了起来:“我没了老婆,我老婆死了!我哪里知道会这样?早知道……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办酒席了,酒席有什么好的?有媳妇才好!不办酒席还能省下钱……”
“别哭了。”徐大看着老大的汉子哭鼻子觉得有点受不了,“办酒席能花几个钱?你省下的钱还能够你再去娶个媳妇?”
“行了行了,换个话题,不说这种伤心事了。”王七麟也劝说他。
胖五一则感叹道:“唉,确实,你这才是人生四大悲。洞房花烛夜,死老婆!”
杨逍抹了把鼻子哽咽着说道:“还还好,也不算、不算很悲伤,我好歹还是把洞房花烛夜给办完了。”
“什么意思?”王七麟又猛的站了起来。
徐大也惊骇的瞪大眼睛:“不是吧?你这孙子不会趁着它还没凉、趁着它还温乎着……”
跪在地上的杨山忍无可忍,叫道:“丧尽天良啊!逍崽,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以前怎么不与大伯说?”
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吓到了呆傻汉子,他下意识往后退,惶恐的问道:“怎么了?我怎么了?”
杨山咆哮一声后又反应过来,说道:“不对呀,你没有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呀,第二天红梳死了,我们去看的时候,她是衣衫完整的!”
其他人也点头:“没错,当时红梳大红的喜服都没有脱掉呢。”
“逍子脑袋瓜子不太好,他不懂男女之事吧?他怎么能趁着红梳尸首还热乎着,去把事办了?”
王七麟回想起刚才杨逍扶着桌子做出的下流动作,觉得他或许傻,但不至于不通男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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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洞房花烛夜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感兴趣,于是接过话问道:“你继续往下说,你是怎么度过的洞房花烛夜?”
杨逍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就是搂着她度过的洞房花烛夜,我寻思,我反正娶了个媳妇,我得把洞房花烛夜度过,要不然大家伙会笑话我的。”
王七麟点头,还在等待他继续说,说出村里的诡事。
结果这货不说了,他又开始流眼泪,说自己想要个媳妇。
见此王七麟只好看向杨山问道:“他娶了个媳妇,这媳妇在洞房花烛夜当夜死了,然后你们村里开始发生诡事?发生的是什么诡事?”
徐大接着问道:“红梳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们逼着嫁给这傻子给逼死的?”
杨山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大人你们明鉴,草民可没有逼着红梳非得嫁给我家逍崽,是红梳看自己年纪大了、门前冷落了,她想找个男人养着,于是草民去找她去撮合她和逍崽,然后她便乐意了。”
“对,我们可没有逼着红梳去嫁给逍子,”跪在杨山旁边的蒋吉福也点头,“是她自己愿意的,草民估摸吧,她肯定是看逍子呆傻,这样她嫁过去后可以掌控住逍子,她能当家,所以才乐意嫁给逍子。”
“这骚狐狸不嫁给逍子还能嫁给谁?”内屋里头一声冷笑,“满村里只有逍子不知道她干的是什么营生,只有逍子愿意娶她!”
说话的是个妇女的声音和腔调,话里话外满是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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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再联系杨山等人之前说的话,王七麟便隐约明白了红梳在连山峒做了什么:
“她在你们村子里做了暗娼?你们都上过她的门?”
难怪提到村里诡事的时候,这群人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原来他们一个个的屁股不干净!
杨山苦着脸说道:“事到如今,草民也就不敢再瞒着大人了。”
“不错,红梳长得标致,又白净又窈窕,我们都对她有意思,可她看不上我们村里的泥腿子!”
“那我们泥腿子也看不上她!”旁边有人不悦的嘀咕了一句。
王七麟看向两人:“嗯?”
杨山苦笑道:“大人,我们的话不矛盾,红梳长得俊不假,可是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挎,这样娘们好看也好玩,可不属于我们村里人呀。”
“我们村里人找媳妇,要的是能干活,能收拾地能养猪,能操持家里会做饭做菜做针线活,还会生孩子!”
“红梳不行,当时红梳流落山里的时候是冬天,受过冻,把身子骨冻伤了,她不能干活也不能生娃,唉,所以也是正好吧,她瞧不上我们村里汉,我们村里人也不愿意娶她。”
“然后你们就各取所需?”王七麟说出推测,“红梳来到你们村里,她不能干活,所以要活下去,只能像你们出卖身体。”
“你们也不必娶她就能在她身上过把瘾,只要给钱就行,对不对?”
一个中年人嘀咕道:“不给钱也行,给粮食给肉,或者帮她家去干活,她是个很有手腕的女人,你看最后她年老色衰了,还知道嫁给逍子当媳妇,让逍子去养着她。”
“给粮食也行?”徐大吃惊的问道,“还有这样的好事?不是,还有这样的事?”
杨山尴尬一笑,说道:“粮食是我们山里人硬通货,其实在我们这地方,钱铢用的真不多,大家伙都是以物易物,粮食最好使。”
王七麟问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红梳怎么死的?诡事与她有关吗?是红梳死后变成鬼了?闹出诡事了?”
杨山摇头道:“不是,唉,其实说起来,这件事真是一件头疼事,这闹出诡事的人家也是个可怜人家!”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户人家,男人叫廖玉春,女人叫廖蒙氏,唉,这廖玉春呀,年轻时候最迷红梳,他一心一意想娶红梳回家,哪怕红梳不能干活不能生崽也没关系。”
“可红梳看不上他!”
“春哥就是个寻常跑山的庄稼汉,红梳想过好日子,她就算想嫁个人家,也是嫁个地主老财,起码嫁给个读书人,读书人有可能考取上功名去当官,她早先只想做官夫人。”蒋吉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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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调有点酸溜溜。
王七麟猜测他曾经也去追求过红梳,然后让人给鄙视了。
杨山再次叹了口气:“唉,反正春崽即使结婚之后也还是迷恋着红梳,隔三差五去给红梳家送粮食送菜,帮她去忙活地里那点活。”
“廖蒙氏受不住这气呀,她跟春崽总是打架,后来见自家男人一直痴迷红梳,索性不给他廖家生娃,怀了娃子也会偷偷吃药打掉!”
一行人倒吸凉气。
“这娘们够狠心。”徐大咂咂嘴。
谢蛤蟆皱眉道:“无量天尊,廖玉春所做所行实在过分,廖蒙氏不愿意给他留后,老道倒是理解。可是这廖蒙氏不让他睡不就生不出娃来了?为何还让他睡?”
“既然被他睡了有了娃,却又把娃子给打掉,她有没有想过投胎在她肚子里那条命会多绝望?”
老道士摇摇头,自认已经有了想法。
但他没有急着把这想法说出来——山路太崎岖,赶车需谨慎,否则容易翻车!
杨山说道:“廖蒙氏起初是想用孩子拴住廖玉春的心,结果拴不住,她也是绝望之下才这么干的。她也后悔呀,她后来也想要娃娃,可是要不上了,只能养猫养狗,养了许多猫狗……”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王七麟怀里的八喵和身边的九六,果断换了话题:
“总之因为红梳,廖玉春和廖蒙氏日子过的乱七八糟,大概一个月前红梳有心想要找个人家给嫁了,其实她想嫁的不是逍崽,而是廖玉春!”
“春崽是个正常汉子,又对她言听计从,嫁给个这样的男人或许过不了好日子,但好歹能过个舒心日子不是?”
“春崽也乐意,可是他有媳妇的,他没法再娶红梳,红梳乐意也不行,廖蒙氏放出话来,红梳要是敢进她家门口,她一定想尽办法弄死红梳!”
“最后春崽不知道咋想的,竟然鼓动红梳私奔!”
“这事没能完成,东窗事发了,”杨山无奈的摇头,“廖蒙氏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男人?她把事捅给了娘家,娘家来人给她出头去追打春崽。”
说到这里,老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唉,廖蒙氏娘家人很厉害,春崽老实胆小,看见娘家来人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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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当时该拦住廖蒙氏娘家人的,春崽这娃死脑筋呀,当时私奔的信儿让人给捅出来了,媳妇娘家人又来打他,他怎么能有脸活下去?”
“可是没办法,当时春崽做的太过火,我们村子不能偏袒他,要不然以后哪里还有女人敢嫁进我们村子做儿媳妇?”
“草民当时就想,春崽色迷心窍,打一顿就好了,也该收拾收拾他了。”
“可是春崽真是个死脑筋的,他不向媳妇娘家人求饶,就是一个劲的跑,跑着跑着想不开,跳山崖了!”
叹气的声音接二连三。
只有杨逍大吃一惊:“大伯,春哥不是说被红梳伤透心了,然后自己离开村子去闯荡了吗?”
蒋吉福对他摇头道:“逍子你别插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杨山对王七麟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廖蒙氏是个好女人,而且很喜欢那个不成器的丈夫,春崽虽然伤她很深,可她还是愿意跟丈夫过日子……”
“这个能看出来。”王七麟点头,“换一个女人早就跑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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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山沉重的说道:“谁说不是?草民和村子里的老人都知道,一旦让廖蒙氏知道她男人是被她娘家人给逼的跳了山崖,她肯定活不下去,她也得跳山崖!”
“所以我们就跟她说、就骗了她,说春崽面子上抹不开,跑出村子去自己闯荡了。”
“即使这样廖蒙氏也难受,她天天哭天天哭,哭着骂自家男人狠心,骂自家男人不要脸,可她还是天天等着她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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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劝她,村里做主,帮她跟春崽和离,反正她这样的好女人不愁嫁。可是她不肯,她很坚定的说她就等着自家男人,自家男人会回来的!”
“然后,半个月前春崽真回来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山等人纷纷露出怯色。
王七麟说道:“那回来的是不是人?”
杨山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是!春崽就是草民亲自给负责下葬的,当时他从山上跳下去,身子都碎成好几截,还是找了连线师才给他缝起来!”
“结果它回来了,你们说吧,这怎么整?大白天的走回来了!”
谢蛤蟆忽然问道:“大白天的,走回来的?”
杨山惶恐的点头:“对对对,大白天的走回来的!”
“那下葬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诡事?”谢蛤蟆再问,“下葬的墓穴位置有没有问题?”
杨山说道:“他是横死的,没进祖坟,是在山里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下了。下葬时候倒是正常,一切顺利。”
谢蛤蟆狐疑的抚摸胡须,嘀咕道:“不会吧,你们运气那么好,找到了养尸穴?”
王七麟知道养尸穴的意思,要复杂的解释那真是牵扯到堪舆风水、天地五行,要简单来说则很简单:
养尸穴是一个独特的地方,尸体埋入后不会腐烂,最终会养成僵尸。
是的,当初辰微月就让人给埋在了这么个地方……
王七麟便问道:“那回来的这个廖玉春是什么样子?它身上有针线?它会不会说话?”
杨山正要开口,谢蛤蟆断然道:“这么短的时间回来,还能白天在大日头下走路,那回来的不是僵尸!”
“确实不是僵尸,”杨山点头,“真人所言甚是,他会说话、能吃饭,身上没有针眼,就是有伤疤,他表现的跟个寻常人差不多——不对不对,他表现的直接跟春崽差不多,他的言谈举止啥的,都跟春崽一样!”
蒋吉福接话道:“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廖玉春是个老实胆小的庄稼汉,就会伺候他在山对头的那点地,顶多下套子抓个山耗子、野兔子之类。”
“可是回来后他变了,他不下地去干活了,而且再没去找过红梳,倒是进了村里许多平日里关系不咋样人家的门!”
其他中年人纷纷点头,脸上纷纷露出沉重的慌张之色。
“三天前逍崽娶红梳,他也上过门!而且他上门之后红梳很害怕,偷偷找了草民说,说这个春崽去找她要钱,不给她钱便咒她死、说要杀了她!”杨山说道。
“结果第二天,她真的死了!一身大红霞披,喜服都没脱,就那么死在了床上!”
杨山越说,神情越是沉重。
王七麟道:“廖玉春很显然有问题,那本官先前要查他,你们为何推三阻四?”
杨山苦笑道:“大人,草民没有推三阻四,草民只是想好好招待你们,而且……”
他思索了一下又是叹气:“草民觉得这个回来的春崽虽然有问题,可不像是作恶的妖魔鬼怪,红梳那张嘴信不过的,她最喜欢胡说八道,所以草民不信她的话。”
“最重要的是,廖蒙氏命很苦,她这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唉!”
依然是重重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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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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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河突兀的出现在了宽阔的山洞之中,水流湍急,神秘莫测。
河流翻涌起的水雾极其夸张,就跟是个大号的加湿器一般。
王七麟蹲下伸手去摸了摸暗河里头的水。
冰冷刺骨!
因为山洞黑暗,导致暗河里头的水也很是黯淡,就像是流淌着墨水。
水下似乎有东西,但因为太黑了,王七麟没有看清,只隐约看到有一些阴影在黑暗的水下摇曳着。
姿态诡谲而妖异。
他伸手入水,水中的东西便立马靠近了他,他又抽出手,水中那东西又迅速的离开了。
九六显然也有所发现,它上来咬住王七麟的衣袖对他摇摇头:爹,别作死哦。
王七麟将风水鱼端了出来,给它使了个眼色。
风水鱼懵了。
干什么呢?让我下去?
我喜欢水,可是不喜欢送死!
它侧头看了看这条暗河,猛然在空气中翻滚了几下子,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骂娘。
王七麟冲它耐心的解释道:“没事,你体内有神兽之魂,死不掉的,而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风水鱼钻到了他背后,索性不听他的叨叨。
王七麟回头往后看,吞口吓到打嗝先说了一句:“七爷,我不会水的!”
没人愿意下水。
但道法船愿意。
反正道法船没有意识不会说话。
于是他将船放入水中,暗河水道开阔,却也没有开阔如同一条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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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船厉害之处就在于它可以调整个头,而它的船舱空间又很大,所以船只变得只是跟一叶扁舟差不多,王七麟一行人却全钻了进去。
羊五弟坐在船头,他诧异的看向山中暗河问道:“七爷,你这是又来了个什么鬼地方?这地方是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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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说道:“什么叫‘又’!我这不是为国为民吗?总之咱们是来为国锄奸的,你看看哪里有鬼?”
羊五弟现在算是道法船的一员,能通过道法船感知外界。
一听为国为民他便燃烧起了斗志,他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睁开眼睛指向河里说道:“这条河流很不对劲,七爷,咱们要小心水下,水下的东西很古怪,不单单是鬼那么简单。”
王七麟道:“没事,开船,出发!”
水流哗啦啦,道法船在水中一路向前。
水面雾气实在是浓密,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他没办法查看四周环境。
不过河面上雾气萦绕,这也算有些仙踪缥缈的味道。
这样船从水面滑过,雾气浓密而寒意森然,都说干冷是武道攻击、湿冷是法术攻击,武道攻击犹可防,法术攻击不可敌。
可是王七麟体会了一下,这地下暗河再冷也比不上上原府冬季夜晚的温度!
所以什么法术攻击,这在绝对冷的武道攻击面前压根不够看——否则候鸟为啥要南下越冬?难道它们故意到了冬天跑去南方体验寒冷?
在雾气中穿梭,空间与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王七麟也说不上是多久,然后他便感觉有一股热乎乎的气息迎面而来。
空气中的湿冷逐渐消弭,一片略为暗淡的空间出现了……
河流还在流淌中,两边出现了山石。
石头里面像是包裹着岩浆,它们是暗红色,暗河中的寒意似乎就是被它的热度给抵消了。
逐渐的河里再没有寒雾飘荡,水雾越来越温和,最终变得炎热起来。
就像是锦官城中刚落下一场大雨,然后又有艳阳升起去炙烤了地面!
河流两畔的光芒逐渐亮堂,这里是橙红色的,雾气从河流一直飘荡向岸上,塑造了一座橙红的迷雾世界。
大雾里头影影绰绰,像是有人在跑动,有人来到河边,可是模糊的身影又消失了。
河流中忽然水声嘈杂!
“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有东西要冒出来。
王七麟回头看去,河面上雾气更是浓郁,水里确实有东西冒出来了,但又接着收缩回去。
这时候河流中出现个石台,像是一个小码头。
有身影出现在码头上,透过雾气冲他挥舞手臂,接着有声音传来:“船家、船家,看这里,你从哪里来?船家你从哪里来?”
船随意转,他心头浮现出意愿,道法船便靠向了小石板铺就的码头。
王七麟拍了拍羊五弟让他藏起来,然后迈步离开了河面。
随着他迈步,温暖湿润的雾气顿时扑面而来。
可是就在他的脚碰到了码头的青石板后,却有一股寒意出现在他心头、出现在他骨子里头。
这是阴森之冷。
他体内真元运转,丰沛的血气在奇经八脉中鼓荡翻涌,三下五除二将这股寒意给驱逐了出去。
靠近了王七麟看到了个书生。
这书生面色红润、胡须齐整,头上包了青头巾,笑眯眯的看起来文质彬彬。
两人打了个照面,书生先拱手施礼做了个自我介绍:“这位远道而来的兄台,小生杜如晦,请问您怎么称呼?”
王七麟惊了一下:“您是杜如晦?”
书生笑道:“小生姓杜,家父仰慕克明先生才能,便给小生取了这么个名字。”
杜如晦,字克明,李唐名相,与房玄龄一道辅佐天可汗李老二打造出了一个盛世,即使王七麟读书不多却总归知道这位名相。
听了对方介绍王七麟恍然,他抱拳说道:“在下徐大,是一名喜欢游山玩水的江湖人,请问杜兄这是什么地方、您又是怎么知道在下是远道而来?”
杜如晦笑道:“这是我们百姓庄,我们庄子藏在深山之腹,周围可没有其他村子,所以能来到这里的外人都是远道而来。”
他对王七麟招招手:“先别在这里乱说话了,徐兄弟快随小生回家,现在雾气太大,虽然不算阴寒,可是水汽终究会伤身,咱们等到雾气消弭后再出来吧。”
在雾气之中待着确实不舒服,王七麟身上衣服跟被雨水冲过一样,已经湿透了。
他的头发也很湿,黏糊糊的,而且还往外透露着淡淡的腥气。
八喵和九六跟着他上岸,道法船之后便停在了小码头处。
杜如晦下意识看向八喵和九六,八喵斜睨他一眼要站起来拉开拳架,然后它刚起身让王七麟拎着颈后皮别在了裤腰上:“哦,这是我的宠物,它们俩陪着我走遍了大江南北。”
两人向岸上走,岸上雾气不是那么浓郁,一座村子出现在他面前。
屋子低矮,但数量不少,排列杂乱,雾气中的橙红光芒就是从屋子里头传出来的。
王七麟正打量村子布局,然后感觉到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但每个俊男靓女经常会体会到这种感觉,所以王七麟知道自己不会感知错误。
可是杜如晦并没有在打量他,对方一直面色自如的看着村子给他介绍村中情况。
村子名为百姓村,取得是百家姓之意,说是里头全是前来避难的人。
有的是因为兵灾躲进来,有的是在外面欠了还不起的债务躲进来,还有的是苦行僧、游山人:“大家伙都是有缘人,能感受到娘娘的感召所以才能进入此地。”
说到这里杜如晦扭过头来感兴趣的看向他问道:“兄台你是否也感受到了娘娘的呼唤?”
王七麟心里一动,然后笑而不语:“你说呢?”
雾气中又有身影晃动,两个人扛着锄头走来问道:“小杜,这是哪里来了客人么?”
隔得近了王七麟看清这两人的身影,他们都是身材壮硕的农家汉子,也是面色红润,看起来里面的人生活条件很不错,养的很有精气神。
杜如晦给他介绍了一下,说两人分别叫吴立阳和黄逵。
然后他对两人说道:“今天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按照规矩,小弟要杀鸡宰鸭待客,这样到时候二位哥哥记得过来喝杯酒。”
两人笑着连连应声:“好的好的,一定过来。”
“酒你便不必准备了,我家里还有一壶上好的杏花烧,到时候我会带过来。”
他们进村,突然有几条狗窜了出来。
这些狗都是黑狗,它们出现后并没有吠叫,而是挤做一团打量九六。
八喵被王七麟别在裤腰带里,看着自家媳妇被一群痴汉用天竺阿三式目光盯着看它心里很不爽,呲牙咧嘴准备下去狠一个。
王七麟紧了紧腰带,然后它就萎了。
杜如晦挥手将狗子们赶走,狗子们走的不甘心,一步三回头。
对此他解释道:“村里的狗都很友好,因为我们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外来的坏人,所以狗也用不着看门看家,就相当于我们的亲人。”
他们从村子中穿过,村中房屋搭建的井然有序,里头都有红光摇曳,更有热气往外涌。
王七麟猜测不错,这些屋子里有火。
进入村中光线就好了许多,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屋里屋外照的颇为亮堂。
门口有老人看守稚童,老人和蔼、顽童娇憨,更有妇人忙着淘米烧肉,整个村里弥漫着一股祥和的氛围,就像是日落时分的寻常小村。
杜如晦的家在村子中间区域,是一座三间的小石屋,里头也是烧着火焰。
这火却不是用木头木炭烧起,而是烧着石头!
杜如晦介绍道:“兄台肯定满腹疑惑,您应当没有见过这样的烧火物件……”
“我见过。”王七麟淡然的说。
杜如晦正要解释,结果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吃惊了,问道:“啊?兄台你见过?呃,也对,你是喜欢游山玩水、走过大江南北的江湖客,确实应当见多识广。”
王七麟说道:“我曾经去过漠北苦寒之地,那里的人会用你这里的黑色石头来烧火,他们管这个叫煤炭。”
杜如晦笑道:“煤炭?这个称呼有些意思,我们这是石涅,一块能烧很久呢。”
他又对屋子里头喊:“娇娘,今日家里来了外面的贵客,你快快去杀鸡宰鸭做一顿丰盛的宴席。”
内屋的布帘拉开,一个白净秀气的少妇走出来,她吃惊的看向王七麟,然后冲他露出一个风情十足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是哪里来了贵客?呀,奴家未能收拾就出来见客了,实在是失礼了。”
少妇自称杜李氏,她贤惠的送上来一壶热水和一盒茶叶,随即便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杜如晦说道:“不用着急,等到雾气消散了你再出去,这么大的雾气,你妇道人家又体虚,这时候出去被湿邪之气侵害怕是容易生病。”
杜李氏嫣然笑道:“多谢夫君体贴,不过这雾气不是正在散去吗?”
王七麟回身往外看去。
确实,雾气正在消散,而且它消散的很快——太阳出来了!
红彤彤的太阳升起来,一个让他出乎预料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
有河流祥和的在村前流过,村子与河流位于两座山之间,山脚下山腰上有良田,村子里是修建低矮但漂亮的木屋,纤陌蜿蜒,鸡犬相闻。
雾气消散,家家户户走出来农人,他们扛着家具有说有笑的去上山劳作,然后有人将王七麟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快有四五个汉子好奇找来。
杜如晦摆手笑道:“诸位大哥这是失礼了,徐兄台是远道而来、凑巧进了咱们村子的贵客,你们这样围观他,与杂耍班子里看猴的有什么区别?莫要如此,莫要让贵客难堪!”
农人们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杜如晦又说等到吃饭时候他会多准备几张椅子,然后农人们很高兴的说一定会来,你一个菜我一个菜,很快凑了半桌酒席。
农人们离开,杜如晦向王七麟道歉,说他们为了躲避外面的危险来到这山里头已经许多日子,大家伙对外面都很好奇,所以忍不住想来围观他。
王七麟说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太正常了,我若是在一座山里头独自生活一些日子,那见到外来人肯定会更好奇。”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看杜兄年纪不大,其他的村民年纪也不算大,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
杜如晦说道:“我是很小时候被爹娘带来的,怕是已经在此地住了二三十年,其他的来的更早,有的是在这里面出生的,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王七麟笑道:“听你的说法,这有点像是陶渊明先生笔下的《桃花源记》。”
“桃源民先生?桃花源记?”提着一把快刀回来的杜李氏好奇,“桃花源是哪里?也是个庄子吗?哪里的百姓自称为桃源民?”
王七麟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陶渊明、桃源民,他突然发现这两个称呼有点意思。
杜如晦是读书人,他笑道:“你这是让人听笑话了,陶渊明乃是前些朝代的大诗人,为夫平日里读的一些田园诗就是他所作。而《桃花源记》则是他写的一篇文章,不过这文章所介绍的村子还真跟咱们百姓庄颇有相像之处。”
说着他吟诵起来:“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在他诵读《桃花源记》的时候,又有人闻讯而来。
这些人带了水果、干果和茶水,多是老人,特意来找他打听外界消息。
这样只要有人来就会中断杜如晦诵读《桃花源记》的过程,他断断续续好一会才读完。
听过文章后有人笑话杜如晦是酸秀才,也有人感兴趣的说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篇文章,这里头的桃花源说的不就是咱们百姓庄吗?”
还有人问道:“杜秀才,你随你爹读书多年,能识文断字又能写诗做文章,那你能不能给咱们百姓庄写个这样文章,就叫《百姓庄记》。”
杜如晦讪笑,连连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才气。
王七麟笑吟吟的说道:“杜老哥是谦虚了,他确实不能写这样的文章,因为这是一篇鬼文呀!”
有老者下意识问道:“什么鬼文?”
“写鬼的文章。”王七麟说道,“实际上《桃花源记》里写的是个亡者世界!”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惊呼。
王七麟自如的分析道:“你们看,这文章一开始说,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诸位或许不知道,魏晋时期、门阀森严,读书人的孩子也能读书,打鱼人的祖辈都是打渔的,所以这个渔人应该对家乡的水路很熟系,他顺着溪流行进,怎么会迷路呢?”
“接下来是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什么时候能落英缤纷、花朵盛开?自然是春天!”
“再往后呢?等他进入村中,发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可是桑竹何时长熟?夏天!”
“他仅仅是穿过一条河流进入个村子,竟然就从春天进入夏天了,这对吗?”
“再者,寻常村里的房屋怎么能建设的俨然有序?你看看你们百姓庄,房子是不是就布局混杂?一个村子建设有序的,往往是祖坟!”
杜如晦吃惊的要说话,王七麟笑吟吟的摆手说道:“再往下看,村子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诸位,这可是重点了!文章里介绍了,村子里的人自称是‘避秦时乱,来自绝境,不复出焉’,他们从秦时进入村子,再也没有外出,那么——”
“秦时人的衣裳打扮和妆容,怎么会‘悉如外人’?怎么会与晋时的人一样呢?”
“所以联系前面这渔人进入村子之前先通过了一片桃花林来琢磨,桃林是用来做什么的?辟邪!禳灾!”
“大家来品,细品,这渔人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本来准备来打听消息的一群老人被他的一番分析给整的目瞪口呆。
杜如晦也凌乱了,叫道:“徐兄台,不是这样,《桃花源记》怎么是鬼文?它明明不是!它是……”
王七麟接他的话大笑:“哈哈,杜兄所言甚是,它怎么会是鬼文呢?它可不是鬼文。”
“它是一篇控诉当时朝廷重案的状词!”
杜如晦懵了:“啥、啥?状词?怎么又成状词了?”
王七麟沉痛的说道:“那渔人确实见到了一个世外桃源之地,可是杜兄既然念过书,当了解两晋是多么黑暗的年代。当时北方蛮族南下,四处烧杀抢掠,而地方官吏残暴如虎,民不聊生。”
“所以当渔人出去说出世外桃源这么个地方的时候,‘诣太守,说如此。当官的得到消息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文章前头可是说了,渔人离开的时候‘处处志之’,一路都是做了标记的,怎么会再带太守手下的兵士们回来就找不到路了呢?”
“他们其实找到路了,并且将桃花源内的百姓屠杀一空,抢占了他们的粮食和钱财!”
“后来‘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
“南阳的刘子骥去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这地方,还死掉了。这正常吗?”
王七麟摇头:“当然不正常,正常的是刘子骥找到了桃花源,看到了那个屠杀场,他是个志气高洁的好人,在悲愤绝望之下被气出了病,最终丢了命!”
“当然,他丢命的原因是生病还是被害,这个又是另一件案子了。”说完这话,他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有人下意识的问道:“这都是真的?”
杜如晦这会已经在风中凌乱了,他嗫嚅道:“我我,我不知道呀。”
“你笑什么?”又有人注意到王七麟笑的古怪,忍不住喝问出声。
王七麟掏出官印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阴笑:“实不相瞒,诸位,在下就是一个官!”

精彩都市小說 《妖魔哪裏走》-592.棺中老屍(大家新年快樂)

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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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急匆匆离开,山里的汉子们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感觉与以前送走商旅后完全不一样。
一个青年走出来用九黎土话对带头的汉子说道:“明杰大哥,刚才那老道士看见什么了?他怎么突然那么害怕?”
带头的汉子名叫黎廉明杰,他迷惑的看着远去的背影说道:“不知道,我被他挡住了,什么也没有看见。”
又有人问道:“那咱这棺材里有啥?”
旁边的人不悦的说道:“壮石你脑子出毛病了么?棺材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它是空的!”
一个站在人群最后头的汉子忽然说道:“刚才说出真相那个人,就是打了阿保、缺了一条手的那个人,他杀过人、杀过许多人!”
“斩江你这话什么意思?”黎廉明杰问道。
汉子黎廉斩江说道:“我在军中当差的时候见过他那样的人,都是陷阵营和敢死营的好汉子,他们是吓不住的,什么都吓不住他们,咱们这样的人更吓不住。”
黎廉壮石说道:“那他们怎么回事?刚才那汉子已经揭露出咱们把戏了,他知道咱们摆空棺卖丧就是在趁机劫掠来往客商而已,为什么突然都走了?”
汉子们看向棺材。
日落西山,天边有火烧云烧的连成了片,阳光变成橙红色,照在棺材上,光芒色泽红的有些过分,有些吓人。
这口通红的棺材是他们带来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件事。
可是那明显身怀神通的老道士却在打开棺材看了一眼后吓得连连道歉,并且赔了一大笔钱给他们。
所以……
难道棺材里真有东西?
汉子们彼此对视,向来没心没肺、胆大妄为的他们,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黎廉壮石勇猛,他索性走上去说道:“草,管它是什么吓到了那臭道士,打开看看不就行了?”
黎廉明杰点点头,握紧砍刀走了过去,他伸手在砍刀刀刃上抹了一把,顿时鲜血淋漓。
汉子的血有阳气,能驱鬼!
棺材是实木制成,棺材盖很重,黎廉壮石咬牙将它推开:“嘎吱嘎吱!”
棺材盖推开,黎廉明杰猛然一步上去,带血砍刀举过头顶——
里面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见此黎廉明杰和黎廉壮石一起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笑了:“草,竟然被那些傻狗逼给吓到了!”
“那老道士就是在演戏而已,臭狗逼!”
“我知道怎么回事,哼哼,他故意吓唬咱们,他们很有钱,怕咱们贪心大开口,故意先吓住咱们,然后给咱们一点钱下台,然后趁着咱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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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这样!”
众人的笑声更响亮了。
黎廉明杰一边笑一边看棺材,忽然之间感觉到这棺材有种说不上的古怪,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正要细看,这时候黎廉壮石拉起棺材盖说道:“他们就是很有钱,走,赶紧去追他们,娘的,宰了他们,咱们就肥了!”
当过兵的黎廉斩江拦住他摇头道:“不对,那些人本事很大,他们可能不想惹咱们,毕竟这是咱九黎的地盘,咱们也别去惹他们,反正他们没少给钱。”
一听这话,汉子们纷纷看向黎廉明杰:“明杰哥,他们给了多少钱?”“我看见了,都是银铢,好多银铢!”
黎廉明杰拎起钱袋子放在棺材盖上抹了把鼻子,笑道:“不是银铢,是银锭。”
声音落下他抽了抽鼻子,不对劲,哪里来的臭味?怎么这么臭?
他举起手又嗅了一下。
手上确实很臭。
但没人在意,大家伙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是货真价实的银子顿时激动了。
黎廉明杰看众人要争抢,便摁住钱袋喝道:“都老实点,先回去!今天有大收获,晚上回去喝酒吃肉,然后按照规矩分钱!”
听说有酒喝有肉吃有钱分,众人大喜,吆喝着扛起棺材往回走。
他们的寨子就在旁边山沟里,隔着不远。
黎廉明杰志得意满的走着,然后又闻见了那股奇怪的臭味。
实在太臭了,他有些犯恶心。
眼看快要到寨子里了,忽然有人说道:“壮石哥,你过来替我,这棺材咋个这么沉嘛,我肩膀要被压碎了。”
“对,谁来换换我,这棺材咋个这么沉嘛。”又有青年说道。
黎廉壮石吐了口唾沫鄙夷的说道:“看你们身子骨虚的,少它娘在娘们身上使力气……”
“不对不对,这棺材怎么这么沉?有点抬不动了呀。”前头的汉子气喘吁吁的擦着汗叫道。
众人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你知我长短我知你粗细,抬棺的几个人都有大力气,而且不是偷奸耍滑的人,按理说抬个棺材是小意思,不可能会这么吃力。
黎廉壮石带着三个人上去换人,结果抬棺木一上肩膀,四个人脸上顿时露出苦色:
“嘿哟,怎么这么沉?”“娘的,不对劲啊。”“先放下先放下,哪里出问题了……”
黎廉斩江阴沉着脸说道:“不能放下,不能让它落地!”
九黎人祖辈有说法,棺材不到地头不能落地。
黎廉阿保不信邪的上去接过抬棺木的一头:“一口木头棺材而已,能有多沉?这棺材空间没多大,就算里面全是石头——嘿哟,还真够沉的!”
他随口一句话,却像闪电般劈开了黎廉明杰心头的混沌。
空间!
刚才黎廉壮石拉开棺材的时候他去看,看到棺材里空空荡荡,可是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空间大小不对劲!
他看到的那空间不够大,具体来说是不够深,好像是棺材底厚了一半!
“再上四个人,棺材不能落地!斩江,你来开棺!”他急忙说道。
又有四个汉子上去,八个人抬着一口空棺材。
黎廉斩江阴沉着脸拉开了棺材盖。
一股寒气冒出。
大热的天,寒气肆意的往外冒,周围的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棺材里躺着个胸口血肉模糊的老汉!
“草!”黎廉斩江下意识骂了一句。
黎廉明杰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遇到邪事了,低声道:“斩江,快点合上棺材,走,咱们回村!”
胆小的黎廉枝枝叫道:“明杰哥,这是怎么回事?里里、里面什么东西?”
黎廉明杰断然道:“没什么东西,一个鬼而已,没事,咱们回寨子找二爷爷,治个鬼而已,一定是小意思!”
他们加快了脚步,走下山路的时候有人在后头拉了拉黎廉明杰的衣袖。
黎廉明杰正在沉思,感觉到有人拉自己后下意识回头。
身后是一张表情惶恐的脸:“明杰哥,你看后头,使劲往后看!”
黎廉明杰回过头去看,后头就是山路,山路蜿蜒隐秘在山林之中。
他极目远眺,隐约看到就在山路远处飘荡着个人影。
这人像风筝一样在路上飘起,他使劲看去能看见这是个老人,胸口血肉模糊……
后面的青年推了黎廉明杰一把,低声道:“明杰哥,咱们快走吧,它好像在追咱们!”
黎廉明杰心底泛出一股寒意,他接过一个汉子手中的抬棺木,催促着加快脚步。
棺材越来越沉重,压得他们弯下了腰。
走到寨子口上黎廉壮石受不住了:“不行了,呼呼,呼呼,这这,呼,这棺材怎么怎么这么沉?娘的,呼呼,邪了门啦!”
“对对,没没力气了,歇歇,先先歇歇。”黎廉阿保也说道。
黎廉斩江上去换人:“上来七个人,不准放下棺材!”
黎廉枝枝惶恐的问道:“明杰哥、斩江叔,咱们真要把它抬进村里吗?能、能不能别别啊,万一万一它有问题……”
“闭嘴!”黎廉斩江照常阴沉着脸,“太阳马上落山,棺材不能留在外头,不管里头是孤魂野鬼还是什么,咱们接了就得带回去!”
黎廉明杰也阴沉着脸:“斩江说的对,咱们得带回去,现在不怕孤魂野鬼待在棺材里,怕的是它不见了!”
他回头看去,那漂在风中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心头:得快点进村!
棺材最后沉重的惊人,一行人咬牙切齿总算将它抬进了寨子的战功祠里。
随着棺材落在木架上,八个人纷纷瘫软在地,浑身汗出如浆!
九黎人自古尚武且善战,战功祠就是每座寨子收敛族人尸骨的祠堂,里面供奉的乃是九黎之祖、群山战兵之神,蚩尤!
听到他们声音,战功祠里走出来一个驼背老人。
他满脸皱纹、面上老人斑一块摞一块,就像补丁摞着补丁。
“怎么回事?”驼背老人慢吞吞的问道,“明杰娃子,你们怎么把你爹的棺材……”
“二爷爷,棺材里有个鬼。”黎廉明杰尽量冷静的说道。
驼背老人冷笑,他上来伸手在棺材上拍了一记,道:“什么妖魔鬼怪,竟然敢进我们九黎峒作祟?这是找死!”
他的坦荡和自信感染了周边的汉子,惴惴不安的汉子们纷纷冷静下来。
驼背老人喝道:“开棺!蚩尤老祖在这里,即使阎王爷来了也得对咱们客客气气!”
棺材盖子缓缓打开。
冰冷的气息往外弥漫。
战功祠内忽然阴风呼啸。
胸口血肉模糊的老尸再度露出真容。
驼背老人走上去看了一眼,说道:“他这是被马给撞死的?”
黎廉明杰心里一跳,赶忙问道:“二爷爷何出此言?”
驼背老人随意的指向尸首模糊的胸口说道:“你看他这里,这不是被马蹄子给踢碎的吗?”
黎廉明杰跟着往里一看,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它嘴巴怎么张开了?”
老尸嘴巴张开,露出枯萎暗红的牙龈,没有一颗牙齿。
驼背老人皱眉道:“它起初没有张开嘴巴?”
“没有,绝对没有!”黎廉壮石争抢着说道。
老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都看看你们的怂样,一具尸首而已,怕什么?”
他伸手在老人颔下往上一推——
纹丝不动。
驼背老人的眼皮子跳了跳,他缓缓的说道:“哼!你们这些后生,真是不成器!这哪里是鬼?这就是一具尸首而已!一具死尸吓成这样?没有杀过人吗?”
黎廉枝枝怯生生的问道:“二爷爷,这尸首怎么进入棺材里的?它为什么张着嘴巴?是不是它有什么遗愿呀?”
有人受不住这股压力了,往后退着说道:“我我我,明杰哥,我不要钱了,不分那个银子了,我我先回家,我娘、我娘喊我吃饭呢!”
“我也要回去。”另有人转身就跑,“我肚子疼,我回家拉屎!”
半数人一哄而散。
但很快来的人更多了,寨子里的人听说他们带着一具诡异尸体回来,竟然纷纷打着火把跑出来看热闹。
九黎峒山民彪悍,男女老少都是杀过人、喝过血的狠角色,他们并不怕这具尸首。
看着这具张着嘴巴、血肉模糊的老尸,一行人挤在四周不但不害怕,反而争相出主意给它合上嘴巴:
“弄个热毛巾,用热毛巾捂一捂,我爹到了天冷时候膝盖就硬,然后我娘用热毛巾捂一捂就软了。”
“不行吧?我用热毛巾搓澡,搓到下面的时候反而感觉热乎乎的就硬了。”
“硬了好办,让你嫂子给你含住吸一吸,吸一吸就软了,哈哈!”
“那让刚娃的嫂子给这老尸的下巴含住吸一吸嘛!”
“吸你娘个臭批!”
“你不嫌臭你就去吸啊,我没意见。”
哄笑声四起。
驼背老人厉声道:“闭嘴!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这是战功祠,不是你们发骚的床!”
他一发火,山民们讪笑着闭嘴。
老人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轻蔑的说道:“不知道哪里来了个狗逼小鬼,竟然敢到咱们黎廉十二寨的地头上闹事,真是大了它的狗胆子!”
“看来我不施展点本事,它是以为咱们寨子好欺负了!”
话音落下,驼背老人猛的一震身躯,他的腰背顿时挺的笔直,手往腰间一抹,手上出现了一颗小而古怪的骷颅头。
他口中喃喃自语,另一只手划了个神秘手势猛的往骷颅头上一点,小骷颅头的眼窝立马冒出绿油油的火焰。
老人阴鸷凶残的一笑,挥手将小骷髅头拍在了老尸的额头。
老尸嘴巴猛的张开更大,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肉。
老人跟被狗咬了一样,嗷的一声惨叫!
旁边的人见此大惊,纷纷往后退:“诈尸了诈尸了!”“二爷让鬼咬了!”
后面的人没看到怎么回事很好奇,又纷纷往前挤:“什么?二爷把鬼咬了?”“二爷咬着鬼哪里了?是不是咬它鸡儿了?我有一次看见二爷咬竹哥的鸡儿来着。”
人群拥挤,最终前面的人撞在了棺材上!
棺材内一旦有尸首,那除非是落墓进穴,否则不能贴地,所以它被放在木架上。
木架终究不够牢固,被好几个人乱七八糟的撞击顿时摇晃起来!
驼背老人厉声叫道:“别别他娘了个臭批……”
他警告的话只说了一半,木架摇晃的厉害,忽然之间给散架了!
这样棺材顿时从散开一面倒塌,这里也有人撞上来,棺材倒塌便砸了上去!
凄厉的哀嚎声立马响起!
这下子众人惶恐了,他们纷纷往后退,只留下两个人被棺材压在地上。
两个人中有一个的嚎叫声异常凄厉,另一个则没有出声,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张脸。
老尸的上半身从棺材里滚落出来,正好与那人面对面贴在一起。
它依然闭着眼睛、大张着嘴巴。
嘴巴里头牙龈很清晰,咽喉很深……
青年不敢出声,他只要张开嘴就要跟老尸同吸一口气了!
然后老尸睁开了眼睛。
更凄厉的叫声响起。
驼背老人甩着手冲左右吼道:“明杰、明桥!快快快,把棺材扶起来!”
黎廉明杰吓呆了,叫道:“二爷爷,睁开眼了睁开眼了它睁开眼睛了!”
驼背老人将一把白色的石粉撒出去,石粉带着刺鼻气味,好几个人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快点把它拉起来!不能让它落地!”驼背老人厉声道。
一个沉稳响亮的声音响起:“跟我上去扶起它!”
有魁梧的汉子快步上前拉住了棺材,他带来了几个壮硕小伙,这些人一起使劲,然后棺材一动不动!
就好像钉在了地上!
见此汉子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看向驼背老人,老人冲进内堂抱出一座恍若天成为凶残战将样子的根雕拍在老尸头上:“何方妖孽,还不给我束手就擒!”
“起!”魁梧汉子带人趁机翻动棺材,又有人垫上木板,终于将棺材给拉了起来。
这时候人群里发出一声欢呼:“寨主厉害!”
寨主问道:“怎么回事?明杰,把你们今天遇到的事给我清清楚楚说一遍!”
黎廉明杰惶恐的将路上遇到王七麟一伙人的事说了出来,他又不傻,自然已经明白就是这伙人有问题。
但他将怀里的银子给瞒下来了。
他们今天可不能白白的担惊受怕!
寨主听后冷漠的一笑,道:“你们这些傻狗逼,这是有人在治你们呢!行了,都不用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不过他们是瞎了眼,竟然敢对咱们九黎峒出手,就算他们是蜀山飞剑仙,咱们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个青年扶着棺材痛苦的站起身,他惊恐的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又接着惊恐的尖叫起来:“啊啊啊!”
“叫什么?胆小狗逼!”寨主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青年指着棺材中的老尸绊绊磕磕的叫道:“他他他,嘴巴嘴巴!它嘴巴!”
众人看向棺材里,发现老尸的嘴巴张的更大了,下颔甚至贴在了脖子上。
黎廉明杰心里泛起了寒气,他低声道:“寨主,怎么有点像是大黑峒蛇族的人?”
驼背老人眯着眼走上来说道:“不管它是……”
又有人指着他怀里发出惊恐的叫。
驼背老人闭上嘴巴缓缓的低头,看到怀里的根雕战将出现了诸多裂缝。
这下子他没法装逼了,老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恐慌:“怎、怎么连先祖之魂都镇不住这鬼?寨主,不行,寨主,得得得赶紧求援了,像咱总峒求援吧!”
寨主沉着脸说道:“都冷静!都别怕!现在不是还没有死人吗?一个个的怕什么?”
“这尸首肯定有问题,只要处理了它就行!”
“怎么处理?”驼背老人干巴巴的问道。
寨主沉吟一声,说道:“它不是很邪吗?那用更邪的东西去镇住它!”
“收棺!送它进白骨峒!”
听到这话,倒吸凉气的声音顿时响起,胆小的山民缩着脖子开始跑路。
驼背老人迟疑的说道:“可是这白骨峒……”
“没有可是!”寨主脸上露出狠辣之色,“送它进去!明杰、明桥,你们带人上来将它抬走!”
黎廉明杰推动棺材盖,就在盖子合上的时候,有一个冷哼声从最后的缝隙里窜了出来:“哼!”
他身躯打了个寒颤,惊恐的看向寨主。
但其他人并没有任何表示。
只有他听到了这个冷哼声。
又有六个棒小伙走出来,他们紧了紧腰带将绳子绑好,插上抬棺木后扎马步一声叫:“嘿哟!”
“起!”
绳子和抬棺木嘎吱嘎吱的响,八个大小伙子额头青筋暴起。
棺材一动不动!
稳如泰山!
纹丝不动!
寨主挥手亲自上阵,喝道:“战兵上!”
战功祠外面走进来几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汉子,这些人面目冷漠,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山民们看向他们的目光满怀敬畏。
这是寨子里最有地位一拨人,这是他们九黎峒的战兵,一旦对外战事大起,他们要舍命血战!
他们都有修为。
一共六个人,他们上去后在寨主喝令下一同发力,只见他们身上有血色气息往外翻涌,棺材摇晃两下被猛然抬了起来。
诸多山民纷纷欢呼。
然后‘嘎嘣’、‘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绳索绷断、棺材木断裂!
棺材又坠落在了木板上!
刚响起的欢呼声被憋在了喉咙里头,一群人张着嘴巴鼓着眼呆滞在祠堂内外,场景很诡异。
寨主对一对孪生兄弟点点头道:“去总峒。”
兄弟两人瘦的跟麻杆一样,他们不约而同的打紧了绑腿,接着像一阵风似的吹了出去。
寨主对其他人说道:“行了,你们不用担心也别胡思乱想,就是一个有些修为的鬼怪想在咱们峒子耍横而已,我来亲自看守它,你们各回各家吧。”
人群散开,寨主带着剩下的战兵将棺材看守起来。
黎廉明杰失魂落魄的回家,他知道这一切麻烦都是自己招惹的,现在寨主要稳定寨子情绪不会收拾他,可一旦事情解决,自己肯定会受到惩罚。
他捂住了胸口的钱袋,这些银子成为他唯一的指望,或许他可以将银子献给寨子,以此来免除惩戒。
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回到房间趴在床上陷入沉睡。
然后,就在他睡得半睡半醒的时候,他突然就感觉脖子发冷!
明明是大热天,他却感觉脖子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冰。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浑身银白的东西在狞笑着坐在他胸膛掐他脖子!
这东西冰冷而雪白,脸色尤其白,惨白!
它长相很丑,鼻子又大又塌,眼睛则又长又细,嘴唇很厚……
他知道自己是遇上鬼了,他想要挣扎,可是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他想要嚎叫,却又感觉自己嘴巴紧绷绷的、咽喉堵堵的,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自己要死了!
他绝望而惊恐的盯着这银白的鬼。
这时候他的门口响起敲门声!
“梆梆梆!”
“梆梆梆!”
“吱嘎!”
门被打开,银白的鬼怪惊愕回头,黎廉明杰也斜睨向门口。
一只黄鼠狼跳了进来,它嘴角一挑冲一人一鬼露出个诡笑,然后摇了摇屁股。
黎廉明杰突然发现,它有两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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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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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圆圆的大月亮挂在天上,那月光就像是绥绥娘子的目光,照的王七麟心里亮堂堂的。
大河东去,水流滚滚。
雪亮的月光照耀在水面上,就像河里流淌着的是月色。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然后王七麟等到了午夜过去,然后王七麟等到了胖五一归来……
马明和辰微月也一起回来了,他们入城的时候被巫巫看到了,巫巫使劲冲他们挥手。
“七爷,你们这是在干嘛?”马明下青凫后小心问道,“卑职没有扰乱到你们吧?”
王七麟看见他们走来便起身笑:“没有,在这里等个鬼新娘而已,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辰微月一听这话立马转身上青凫,用脚后跟磨蹭青凫小肚子并给他拼命使眼色。
青凫站起将他甩掉,化作人身喘着粗气说道:“你要累死我么?一边去!”
胖五一背着个水囊,水囊上有透气口,打开之后一个光溜溜的鱼头冒出来。
草鱼瞪着王七麟用尾巴甩了甩里头的清水算作打招呼:靓仔,又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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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拎着饭盒从城门施施然走出来,看见马明和辰微月后招呼道:“马爷和飞哥回来啦?来来来,正好有夜宵,一起过来吃点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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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三安然无恙,后半夜他甚至打了个瞌睡,如果不是王七麟怕他在梦里被鬼新娘给带走,他后半夜就要一直睡了。
看着亮堂的天色,王七麟狐疑的看向丁三。
丁三这边欣喜若狂:“我活着,我还活着,小人活下来啦!”
王七麟看向谢蛤蟆问道:“道爷,这怎么回事?”
谢蛤蟆揪了揪胡须说道:“无量天尊,可能是咱们气血旺盛,那鬼新娘被吓的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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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风水鱼到来,王七麟便带人去了大珠小曹戏班子,直接找了曹玉清来给他解决身上的赤鱬。
曹玉清得知他们来意当场流下泪水,脸上露出笑容。
见此王七麟赞叹道:“曹班主果然是演技精湛,这一边笑一边流泪的样子……”
“我、小人没有笑。”曹玉清抓狂的说道。
王七麟道:“本官还以为你是喜极而泣了。”
曹玉清又赶紧赔笑道:“大人你猜的真准,确实是喜极而泣。另外大人咱们先干正事?小人怎么能将身体里头这个神兽给请出去?”
谢蛤蟆招招手,胖五一抱着个水缸上来了。
里面一条鱼在欢快的游来游去。
曹玉清看了一眼说道:“这草鱼很肥呀,你看它腮下肉竟然鼓出来了,嘿哟,这鱼腌制一下做个椒麻鱼肯定香。”
风水鱼吓得一动不敢动。
王七麟说道:“这鱼也是一条神鱼。”
曹玉清倒是干脆利落,直接冲它跪下了:“小人胡言乱语、小人口不择言,请神鱼大人莫要怪罪,莫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他实在被诡事给吓怕了!
风水鱼在缸里头顿时神气起来,还把脑袋露出来用鱼眼盯着曹玉清死死的看。
形容一个人眼睛不好看的时候,往往会用到死鱼眼这么个称呼。
草鱼的鱼眼尤其是死气沉沉,它给曹玉清瞪眼一看,吓得曹玉清当场磕头。
谢蛤蟆说道:“行了行了,以后你给这鱼弄个长生牌供着吧,它今天来救你,你站起来,然后抱住它跟它亲个嘴,用嘴唇含住它的鱼嘴。”
草鱼当场愣住了。
曹玉清也愣住了,他下意识的眨眨眼睛问道:“真人,莫不是小人方才胡言乱语惹到了您,若是惹到了您和神鱼,还请真人……”
“老道说的是真的,”谢蛤蟆不耐,“要让这条鱼的鱼嘴与你的嘴巴接触,然后吸引赤鱬之精气离开你身体,进入它的身体。”
风水鱼是很会听人话的,它已经修炼有成。
所以一听谢蛤蟆的话它在鱼缸里面顿时炸了,摇摆鱼尾巴使劲拍水捣乱。
这是夺舍!
它不想被夺舍!
胖五一被溅了一脸水,叫道:“这鱼好大的力气,我要抱不住这坛子了。”
“你是不是虚啊?”徐大关心的问道。
胖五一争辩,风水鱼挣扎,现场顿时乱七八糟。
谢蛤蟆无奈的冲坛子吼道:“无量天尊,老道这是要赐你一桩大造化、大机缘!不是要夺舍于你,是赐你一段神兽的精气,你与人不一样,你可以得这神兽精气以修炼,你……”
风水鱼从坛子里蹦了出来,不顾阳光火辣在地面上使劲蹦跶,努力逃跑。
这求生欲!
王七麟看的感慨。
结果它这是自寻死路,八喵在外面!
风水鱼落下来后被阳光晒的痛苦,便往树荫下逃,它刚窜进去,一个黑影出现,八喵伸出爪子摁住了它的脑袋瓜,满脸惊喜:这么懂事吗?竟然送货上门?
噢,沙里瓦,噢,沙里瓦,噢,嗬!噢、嗬!噢、嗬!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王七麟上去抓住风水鱼,这鱼鳞片竟然能跟刺猬背上的刺一样炸开,而且鱼鳞边缘锋利,他直接上手差点被割伤!
徐大眼疾手快,一根手指塞进风水鱼的嘴里,捏着它的额头给挑了起来。
“好活。”王七麟惊叹。
徐大得意的说道:“这还不是小意思?以前大爷……”
话说出到这里他愣了愣,换了话题:“这草鱼有牙齿,也就是大爷对它们够了解才能制住它,换一个人来……”
“你为什么对草鱼这么了解?”沉一好奇的问道。
沈三等人对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神秘的邪笑。
巫巫好奇的问道:“徐爷,草鱼有牙齿吗?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它们有牙齿?”
徐大说道:“有,一般人发现不了,因为它的牙齿在咽喉这里,专门用来切断吞进嘴里的水草。”
“一般人发现不了,它的牙齿在咽喉位置,那你怎么发现的?”沉一继续好奇。
“对啊,徐爷你怎么发现的?”
“草鱼,嘿嘿,徐爷,草鱼!”
徐大怒道:“你们都是什么意思?大爷有脑子!大爷能想到!你们自己想想不就明白啦,这草鱼吃水草为生,水草那么长,它们若是没有牙齿怎么吃水草?怎么切断水草吞下去?”
“不用切断,吞吞吐吐嘛。”白猿公抱着剑奸笑,“徐爷不是最喜欢鱼吞吞吐吐?”
“大家伙先别吵吵了,这条鱼快晒死啦。”吞口挤过来嚷嚷道。
众人赶紧看向草鱼,这草鱼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徐大将风水鱼递给了曹玉清,曹玉清抱住鱼看着鱼嘴,他几次想凑上去,最后还是干呕一声扛不住了:“真人,小人必须得跟它嘴对嘴吗?”
谢蛤蟆淡然道:“你再等一会,就不用跟它嘴对嘴了。”
曹玉清惊喜的问道:“啊?为什么?”
他已经做好等待的准备了。
谢蛤蟆说道:“它快死了,等它死了就不能吸引赤鱬精气了,这样你自然不必跟它嘴对嘴,即使嘴对嘴也没用了。”
曹玉清最是惜命,一听这话立马举起草鱼亲了上去。
像极了爱情。
草鱼倔强的一扭头。
像极了性子贞烈的姑娘。
曹玉清几次下嘴都被它扭头避开,他叫道:“谁上来帮我摁住它?”
八喵站起来踊跃的举起猫爪爪。
曹玉清看向众人,接着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低头终于打了草鱼一个措手不及……
胖五一琢磨着说道:“七爷,这事、这事好像挺不地道呀。”
王七麟正要说话,曹玉清猛的往后退,扭开头又往外喷水。
草鱼重新变得精气神十足,从他手里挣扎着跳出去,身在半空拍打鱼翅,竟然飘了起来。
阳光照耀在它的鳞片上,波光盈盈,有金色光芒在流动,仿佛是阳光落到鱼鳞上后站不稳,又滑动开来。
曹玉清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咳嗽,王七麟上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道:“别吐了,不脏。”
“哪里来的这么多水?”白猿公好奇问道。
曹玉清咳嗽到眼睛都红了,他有些痛苦的擦擦眼睛说道:“咳咳,咳咳,是是这鱼咳咳,是它吐我嘴里的!小人没防备,一下子给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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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再注意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上一直是痛苦之色,再没有乱七八糟的变化。
曹玉清也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铜镜看了起来,又是歪嘴又是挑眉又是微笑又是恚怒,最终狂喜大笑:“哈哈,我好了,我好了,我能控制住我的脸了!”
风水鱼在空气中抖动翅膀缓慢的游动,就像是在水中一样。
八喵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跳,风水鱼猛然转身低头,冲着它张开嘴便是一口水喷出……
劈头盖脸,刚跳起的八喵就跟被瀑布给砸了一样,让这道水流给拍在了地上!
风水鱼甩动尾巴用死鱼眼盯着众人看,有点杀气腾腾的架势。
王七麟友情提示它:“你看看你身后有什么?”
风水鱼一甩尾巴在空中滑翔半圈,然后看到了一把飞剑出现在它面前。
飞剑身后有空气门打开,又有五把剑一起出现!
王七麟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些剑可锋利了,在你身上随便划拉两道,你就可以下锅变成水煮鱼啦。”
风水鱼小心翼翼的落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摇晃着小鱼翅回到了坛子里……
王七麟对它勾勾手说道:“行啦,你不用非得回去,你可以出来,我们不会吃你也不会伤害你,咱们都是自己人,但你以后也得遵守咱们的规矩,不能乱搞!”
风水鱼冒头往外看了看,又默默的沉入水中。
枪打出头鱼!
曹玉清招待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期间他的脸再没有出现问题,这样他便放心了。
他冲王七麟千恩万谢,什么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什么以后有任何需要说一声,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总之就差把自己以身相许。
而且看他那样子,如果王七麟不嫌弃的话,他还真愿意以身相许。
王七麟对他没有兴趣,但对他知道的一些消息感兴趣。
他让曹玉清坐下,问道:“曹班主,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
谁道欢仪得卿心
“大人你说,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曹玉清这句话说的是掷地有声。
“鬼面王和他的蜀宝戏班是怎么回事?”
王七麟喝着凉茶问了这句话。
然后氛围便凝滞了。
曹玉清呆呆的看着他,好像傻眼了。
王七麟放下茶杯拿起一块牛肉干撕扯了起来,他分给八喵一块分给九六一块,他又要分给十咦,十咦摆摆手摇摇头表示不吃。
风水鱼窜了过来,炯炯有神的死鱼眼表示对这牛肉干很感兴趣。
王七麟递给它,它张开嘴吞进去,接着就看见它的鱼鳃开始扇动,吃的有滋有味。
他不说话,曹玉清也不说话。
徐大便给曹玉清肩膀上来了一下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嗯?”
曹玉清咂咂嘴,露出苦涩一笑:“两位大人明鉴,其实小人与鬼面王不熟,他扬名蜀郡的时候,小人才刚刚开始学戏……”
王七麟冷笑。
曹玉清长吁短叹起来,良久他才咬咬牙说道:“行吧,王大人您对小人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小人即使不被那神兽夺走脑袋,也会被狼心狗肺的弟子给用鬼害死。”
“小人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行吧,小人就当自己是捡来一条命……”
他一边唧唧歪歪,一边偷偷看王七麟。
嘴里说的好听,其实他希望用这些话打动王七麟,让对方别为难自己。
王七麟装傻,装不明白他的意思。
结果旁边跟着混吃混喝的丁三开口了,说道:“鬼面王和蜀宝的戏班子?七爷,这个小的知道一些,鬼面王乃是百年来蜀剧第一伶,相传他会唱阴戏!”
“鬼面王成名锦官城,便是靠唱了阴戏,好像三四十年前吧,锦官城出现了一条阴路,有许多恶鬼从那里逃出作恶,蜀郡江湖异人死伤无数。”
“这时候鬼面王出现了,他连续七夜在荒郊野外唱戏,最后把这些鬼给哄走了……”
“不是哄走了。”曹玉清摇头,“是将它们给吸引了起来,唐门联手听天监、蜀山剑修和其他能人异士与它们大战一场,将群鬼给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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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人才决定投身蜀戏。”他仰头看向天空,面带向往之情。
“鬼面王有这么大的本领,他和他的戏班子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王七麟问道。
曹玉清苦笑道:“一个唱戏的,能有多大的本领?鬼面王的阴戏能吸引妖魔鬼怪去看,可不能说他有能耐去对付这些妖魔鬼怪。”
“实际上他不能,鬼面王只有一些小本领,他连一个恶鬼都对付不了。”
胖五一忽然说道:“这样他当初还敢去聚拢诸多鬼祟给它们唱戏?那此人当真是忠肝义胆,为国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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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成语没用错吧?”他问徐大。
徐大说道:“忠肝义胆用的——算了这不是重点。”
曹玉清说道:“倒也不仅仅这么简单,当年逃来锦官城外的那一批恶鬼,好像也不是很能作恶,他们是一群船工所化的鬼灵,是海外疍民之灵,反正本领不太大,只是坐着阴船出现很吓人而已。”
他回忆了一会,最终摇摇头道:“确实,鬼面王先生确实当得上为国为民这样的赞誉,他的戏班子演的戏,与我们这些戏班子不一样,他会自己编戏再去唱戏。”
“而他编的戏都是、都是世上的不平事,针砭时弊,借古讽今,得罪了许多人,嗯,然后他和他的戏班子便染上瘟疫没了。”
王七麟道:“怎么没的?”
曹玉清低头说道:“染上瘟疫没的。”
王七麟说道:“他编了一出戏去揭露祯王在蜀郡的胡作非为,被祯王给除掉了,是么?”
大热的天来回打太极没有意思,他开门见山,切入主题。
曹玉清呆了一下,默默的摇头。
“怎么回事?”徐大喝问他。
他苦笑道:“鬼面王得罪的人很多,所以小人确实不清楚是谁害了他。不过,他确实招惹过祯王,相传他确实编了一段戏……”
“什么戏?”王七麟问道:“那他编的是什么戏,去揭露祯王罪行?”
曹玉清诚恳的说道:“王大人,此事已经过去多年,内中详情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小人真的不知道具体内情,也真的没有听过这出戏,只是偶然间耳闻流言蜚语罢了。”
王七麟继续逼问,道:“刘辟责买,他改编了这出戏来揭露祯王罪行,是不是?”
曹玉清回忆了一下说道:“鬼面王好像还真是喜欢刘辟责买这出戏,小人亲耳听他唱过,可是当时他所唱的刘辟责买没什么问题,至于后来改编成什么样,小人就不敢说了。”
王七麟心里有推测了。
他看曹玉清不是能成气候的样子,便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谢蛤蟆坐了过来,说道:“被祯王收入府中的那个戏精,好像就是唱的《刘辟责买》?”
王七麟说道:“祯王今夜设宴款待咱们,咱们进去瞧瞧,或许会有所收获。”
众人纷纷点头,吃完饭离开。
丁三两股战战,抓住王七麟衣袖小声问道:“七爷,您您说,会不会是昨夜您在小的身边,所以那鬼新娘没敢出现,如果今夜……”
他没把话说完,最后只给出一个为难惶恐的苦笑。
王七麟拍拍他肩膀道:“应该没什么事了,这样,你今夜继续跟随在本官身边吧,正好本官在锦官城内也得需要个向导。”
丁三顿时面露狂喜之色:“多谢七爷、七爷您对小的有活命之恩,小的一定好好伺候您,您有什么需求,小人一定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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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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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轻车熟路的带他们去往营地,营地临近山路边的地方是一棵巨大的榆树。
“日!”
有人突然惊呼一声。
其他人纷纷问怎么了,那人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穿着破烂的人出现在身后,它绝不是活人,应当是个鬼!”
唐锡怒视他一眼喝道:“丢人现眼,此地乃是滞惗,滞惗之中哪有鬼?”
他手下的官员傻乎乎的问道:“锡爷,什么是滞惗?”
唐锡又骂了一句:“一群不学无术、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七麟摆摆手道:“别骂了,滞惗确实很少出现,不知道滞惗不丢人。”
“不过大家伙也不必知道滞惗是怎么回事,你们到这树前来,然后将携带的木板放下,咱们用木板做两个嫁妆箱。”
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做两个嫁妆箱自然是简单事。
王七麟打起火把来挑选木头,当初的老桑树很粗大,被裁剪成的木板肯定也很宽大,这个不难挑选,通过年轮便能确定它的身份。
木板选出,很快嫁妆箱也做了出来。
这时候树上落下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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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王七麟曾经遇到过的那人。
看到这人,肖韩氏重新变为韩小姐,她惊呼一声上去抓住这人跪下,叫道:“爹爹,爹爹,我是嫣儿!爹爹你这些年是去哪里了?嫣儿一直很想念您!”
中年人没有去看她,只是抚摸着箱子开始流泪。
他哽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嫣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让你没了娘亲又没了爹爹,爹爹未能保护好你,爹爹也未能亲手送你出家门,爹爹对不住你,爹爹不是个好爹爹呀!”
巨大的老桑树,开始崩塌……
一切与王七麟推测的相差无几!
这让他很是骄傲。
忍不住叉起了腰。
老子的表现确实有点牛逼!
八喵仰头仰慕的看着他,可惜它只有两个小爪爪没有手指,要不然它就要给爹竖个大拇指了!
特别是肖韩氏抱着两个嫁妆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转过身来又给他连连磕头道谢,他虽然立马扶起了肖韩氏,可是心里还是感到骄傲。
但是唐锡和手下们以及跟着来的沉一、沈三等观风卫人员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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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抬头看看天,夜空中月光依然皎洁,繁星还是那么多……
唐锡看向王七麟,试探的问道:“王大人,这滞惗被解除了?以后再不会有人陷入滞惗中受害了?”
王七麟也抬头看向夜空。
叉在腰上的手,一下子不是那么沉稳了;挺直的腰板,一下子有些伛偻了;坚定的目光,一下子不是那么自信了。
八喵很机灵的抖了抖耳朵,默默的垂下头缩起爪,老实了。
九六歪头想要叫唤。
八喵一下子站起来伸出爪子摁住它的狗嘴:憋出声,爹翻车了!
当时的气氛挺尴尬的。
王七麟暗道不应该呀,这滞惗明明被自己破除了,为什么他们没有离开这里?
他看向谢蛤蟆,发出了求助的目光。
谢蛤蟆假装没看见。
反正这次不是老道翻车。
王七麟硬着头皮准备用老法子离开这滞惗,九六推开八喵张开嘴叼住他裤腿,甩头给他使眼色。
见此王七麟下意识跟着它往营地深处看去,一个老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块石头后面。
老刘头!
王七麟猛的反应过来,问道:“道爷,你说滞惗这东西,会不会是两段叠加在一起?”
谢蛤蟆一怔,道:“无量天尊,滞惗的形成是很难得的事,需要强大的执念还需要封石,封石乃是只有在《山海经》中才有记述的神石,这种石头在人间偶见应当没问题,可是在同一个地方两次出现……”
“你就说有没有这可能!”王七麟不耐的说道。
什么时候了还磨叽?
谢蛤蟆抚须道:“呃,一切皆有可能!”
王七麟冲老刘头招手:“刘叔,咱们又相见啦。”
老刘头慌张的看向他们,往后退了退,退到了他的驴车跟前。
王七麟给徐大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老刘头又往后退。
王七麟和颜悦色的说道:“刘叔,是我呀,咱们前两天不是刚见过吗?怎么,你忘记我啦?”
老刘头迟疑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徐大叹气道:“得了,老爷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王七麟摇头说道:“不,他不是贵人多忘事,他也是一段滞惗!”
“滞惗之中的主人,仅仅有一件与自己执念相关的事,其他的他们是记不住的,我们两次进入滞惗,对他来说就是两伙陌生人。”
老刘头讷讷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王七麟说道:“我是听天监的官员,那些都是听天监的官员。”
老刘头小心的问道:“你是听天监的大官吗?老头子看你后面那么些人,他们对你都很尊敬。”
王七麟说道:“不错,我官职不小。”
老刘头沉默下来,他掏出烟袋锅子抽了两口,忽然又问道:“你和刘暑,谁的官大?”
说到这里他忽然摇头:“老头真是傻的,一定是刘暑官大,你怎么会有刘暑官大呢?刘暑是王爷,是皇帝的哥哥!”
刘暑,祯王!
在这里听到祯王的名头,王七麟为之一动:“刘暑是王爷不假,他是皇帝的哥哥也没错,可是我乃是皇帝亲自任命的高官,我有御赐圣物,现在我来到你们蜀郡,是代表天子巡视你们蜀郡!”
老刘头问道:“你是啥意思?”
王七麟说道:“很简单,如果刘暑违法犯罪,我能将他的罪刑传达给皇帝!”
老刘头反问道:“你能把他干的事,告诉当今的皇帝?”
王七麟的情绪开始翻涌,他有预感。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备孕娃成群。
“一定能!我能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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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笃定的话,老刘头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你能治他的罪?”
“证据确凿,能!”王七麟掷地有声的说道。
老刘头看着他,忽然站到了驴车上一甩马鞭亮嗓唱了起来:
“喝茶喽、喝茶喽……”
“新茶馆,新气象!啊哦哦哦!”
“诚信为本新开张——新开张!啊哦哦哦!”
“新开张,新气象!童叟无欺茶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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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昭昭亮堂堂……”
徐大看向王七麟,低声道:“七爷,这怎么个架势?”
“别说话,看他的脸,听他的戏。”王七麟挥手示意他安静。
老刘头在车上举手投足,不再是垂垂山里老汉的样子,而是有一股千锤百炼的英姿。
他一边唱着戏一边往脸上一抹,鬓角拉下,一条长长的黑发从他左脸落下,声音纤细而婉转,眉头飞扬如柳叶,眼角上挑,眼波流转之间,自有妩媚风情!
沉一看着老刘头忽然上车开唱,且曲调阴气十足,立马一摸光头横提禅杖摆开架势:“阿弥陀佛,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喷僧面前耍花腔?”
谢蛤蟆捂着他的嘴将他扔给了向培虎和白猿公,道:“看住这傻子。”
唐锡谨慎的看向前方,低声道:“谢道长,王大人这是几个意思?”
谢蛤蟆沉声道:“无量天尊,唐大人看好你的人,你们好好听这出戏,这里是两个滞惗叠加,王大人已经解除一段滞惗,此时还有一段滞惗。”
“而这段滞惗,便与一曲戏相关!”
一个高壮魁梧的大印说道:“那卑职知道这老头什么身份了,他肯定与蜀宝戏社相关,此地本来是戏社……”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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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锡回头低喝一声,大汉正要积极的表现自己,结果被他这一声呵斥给镇压了。
大汉茫然而尴尬的退回去。
谢蛤蟆记住了他的样子。
“算命呐!”
“客官里面请!”
“问吉凶祸福、前程功名、荣华富贵,算流年大利、家宅安康、亲朋安好……”
唱腔一变,婉转变中气十足,而老刘头此时转过身绕过脸,他的右下边脸上长出长胡须,腮上抹腮红,走路沉稳、步履生风——
这是须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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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算一个嘛!”
“好咧,这是开张宏发,不收钱,报上生辰!”
“在下乃是刘辟子,生在丁卯年,卯辰月、辰丑天、未丑时……”
老刘头伸手在脸上一抹,鼻子上顿时多了一块白漆——丑角装出现。
戏曲继续,花脸和小生两妆容纷纷冒出,这时候他昂扬一挺胸,在月光下露出一张脸上五张面!
王七麟立马想到了谢蛤蟆讲述的戏精案中出现过的陈醉汉,那醉汉死时便是这个妆容!
而且,根据锦官城内传闻,这是曾经的蜀戏大拿鬼面王的经典妆容!
戏剧咿咿呀呀的进行,情节进展,小丑刘辟之子开始耍蛮横。
算命先生带着一个漂亮童子,小丑要买这童子,算命先生不允许,小丑直接指挥手下打死了算命先生抢走了童子!
戏曲继续进行,算命先生临死之前许下诅咒,说要死后去阎罗殿告状、去天庭告状、去四海龙王处告状,要给锦官城降下天灾来惩戒当地的暴政主官。
结果次年,天灾如约而至,暴雨连绵,城外四周多处河堤决口,淹没良田,百姓无有粮草收获。
朝廷赈灾,可是赈灾钱财与粮食被主政锦官城的刘辟给截下了,将大米换成了糠麸、将钱财收敛在自己府内,将受灾百姓当牲口。
百姓们不忿,有山里人性情彪悍,打了衙门去往地方送糠麸的衙役,并且押送衙役去衙门求一个公道、寻一个说法。
刘辟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他当面允诺百姓要严查此事,可是暗地里却找一伙山贼将全村百姓给杀了,并且将百姓村子给毁了。
接着衙门的差役在村外树上贴了告示,说是大灾之年,村内百姓竟然丧心病狂易子而食,导致瘟疫出现,衙门为保天下安危,不得不将这村子给摧毁……
戏剧一曲一曲唱出来,状告刘辟的罪刑一条一条点出来。
唐锡听后面色难看,他忍不住叫道:“王大人,咱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滞惗吧!”
谢蛤蟆挥手臂挡住他,冷飕飕的说道:“唐大人若想离开这滞惗,那就应当耐心等候,等这滞惗之主完成执念,滞惗自然会消除!”
唐锡苦笑道:“可是谁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
谢蛤蟆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他的执念就是唱完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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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天尊,诸位大人闲暇时候应当没有少听戏,可有人听出这是哪出戏?”
又是身姿魁梧的大印说道:“是我们蜀剧刘辟责买,这是一出名戏,谁没听过?”
“闭嘴!”唐锡又是呵斥他一句,“郑道口,此地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再说这哪里是刘辟责买?这里面唱的虽然是刘辟,可正如你说的,大家伙都听过刘辟责买,难道听不出这并非是刘辟责买的戏词吗?”
其他人纷纷点头:“不错,唐大人说的对,这不是刘辟责买。”
老刘头还在继续唱戏,唱腔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悲愤欲绝、时而凶残很辣,一人唱一出戏,饰演着各种角色,将长长的一出戏给酣畅淋漓的唱了出来!
这一出戏唱的极其霸道,随着老刘头唱到后头,天空中开始阴云密布,逐渐的有雷声传下。
最终老刘头唱完戏,哗啦啦的声音顿起,有瓢泼大雨兜头而落!
雨幕浓密惊人,众人的视野一下子被雨水给挡住了,王七麟再要上去问老刘头的话,可是他穿破雨幕冲过去,面前却是乱七八糟一片营地!
第二段滞惗也破除了!
徐大追在他身后说道:“这出戏唱的是刘辟,但指示的却是祯王刘暑,是不是?”
王七麟说道:“去查丁卯年,卯辰月、辰丑天、未丑时这个日子,看看是刘暑的哪个儿子!”
“这营地曾经是鬼面王所在的戏班子驻地,丁三曾经说过,这戏班子全被山里贼寇给害死了,连房屋都被拆掉毁掉了,这手段够狠呀!”
“还记得吗?老刘头曾经跟咱们说,当时他们曾经被一伙贼人袭击,他侥幸逃得一命,现在来看,他肯定就是戏班子中的一人,当初他靠着老桑树逃命,并且还从老桑树中得到了一块封石,这才有了他的滞惗!”
王七麟说到这里看向徐大:“徐爷,你第一次见老刘头的时候,一直跟他胡侃,那有没有打探出他是哪个村子的?”
徐大抹了把雨水笑道:“当然打探了出来,大爷当时先查了他的户籍!”
王七麟拍他肩膀,道:“徐爷,你立功了。”
徐大也拍他肩膀:“七爷,大爷立功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所以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娘们唧唧的语气来说话?”
八喵站起来伸出爪子摁住九六肩膀,九六一巴掌将它给拍在了地上:
天狗雪白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泥印子!
王七麟走回去冲众人说道:“诸位大人,此地两段滞惗均已解决,我等可以返程了。”
唐锡带着一群大印小印抱拳行礼:“王大人神威!”“卑职等代锦官城内外百姓与行脚商人谢过王大人!”
声音懒洋洋,一个个明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头。
王七麟并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要破除营地的滞惗本来仅仅是想为当地百姓除去一段威胁,让这条官道重新恢复活力生机。
没想到他在这里得到了一段关于祯王的控诉,搂草打兔子,好活!
他外放罡气弹开雨幕,大声说道:“好了,本地滞惗已经解除,那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大家伙可以回去啦。”
众人纷纷上马,然后看到王七麟带人还在接受风吹雨淋。
见此唐锡便诧异问道:“王大人,您怎么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王七麟沉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本官曾经答应过一个山民今夜去帮他破解一桩诡案,所以不跟你们一个方向。”
唐锡问道:“王大人,是否需要弟兄们去帮你?”
王七麟摆摆手道:“无需帮忙,你们且回去避雨,快走吧,雨势更大啦。”
唐锡抱拳,一拉马缰带着手下离开。
看着他们身影消失,王七麟立马跑回了营地,然后以真气挡住落下的雨水说道:“徐爷快点蜃脂烛。”
蜃脂烛点燃,大屋落地。
一行人赶紧跑进去避雨。
一个青凫傻乎乎的问道:“七爷,咱不是还要去山民家里给他解决诡事吗?什么时候去呀?”
“你傻吗?”胖六一瞪了他一眼,“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去?肯定得等雨停了!”
正要点头的徐大等人纷纷翻白眼:你更傻!
王七麟点燃火堆烤衣服,说道:“今晚咱没有诡事要解决,我就是那么糊弄他们几个先行离开罢了。”
蜃脂烛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给他们那帮人用!
他把外套挂在篝火上,拿起剩下的木板看了起来。
徐大问道:“七爷,你不烤烤内衣?”
王七麟说道:“我用内力烘干了。”
徐大愣了愣,突然拽下他外套扔给他,悻悻的说:“拽什么拽?有修为了不起呀?”
王七麟骂道:“你精神病吗?算了你不懂这个词,你傻逼吗?把我衣服拽下来干什么?明明是你拽!”
徐大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你有真气,你用真气烘干它呀。”
王七麟白了他一眼:“真气不要钱啊?何况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吞口好奇的跑过来问道。
他不用穿衣服,甩甩毛就干了。
王七麟掏出一把飞剑开始修剪木板,随意的说道:“我曾经答应黑豆,给他弄一个好玩的箱子,现在没事干,我帮他做这个箱子。”
谢蛤蟆坐到了肖韩氏身边,问道:“无量天尊,老夫人你还好吧?这雨水来的着急,我们没做好万全准备,害您淋了雨,真是不好意思。”
肖韩氏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大家闺秀样子,温和的说道:“真人客气了,大热天淋一淋雨挺好的,奴家的身子骨还没有那么差。”
“再说,谁能想到今晚突然下雨呢?锦官城内已经有半年未能降雨了。”
谢蛤蟆与她客气一番,切入正题:“根据我们调查所知,当时你们韩府的地皮卖给了蜀宝戏班,那老夫人您了解这戏班子吗?”
肖韩氏笑道:“锦官城内的老人都了解这戏班子,鬼面王的戏真是唱的精彩,当时他就是蜀剧的霸王,每当蜀宝的大戏开幕,那一定满座高朋、一票难求!”
“奴家也是个戏迷,所以当蜀宝来买我家地皮的时候,奴家便半卖半送给了他们,当时说好的便是不能砍掉我父亲种下的桑树。”
“那刚才唱戏的老人,可是鬼面王?”谢蛤蟆紧接着问道。
肖韩氏笑着摇头:“不是,夜色很深,奴家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不过隐约看清了他的身形,他那身形不是鬼面王,鬼面王身材很高大瘦削,两人可不一样。”
“不过,”她顿了一下,收敛笑容露出沉思之色,“刚才那老人所唱的戏很有些古怪,好像是刘辟责买,但内容又不一样。”
“鬼面王的蜀宝戏班最拿手的曲目便是《刘辟责买》,所以奴家肯定不会听错,可是他所唱的《刘辟责买》,奴家却从未听过……”
看着她陷入沉思,王七麟忽然问道:“夫人第一次听蜀戏,是几岁?”
肖韩氏一怔,道:“记不得了,王大人怎么突然问这点?”
王七麟笑了笑说道:“其实关于韩府往事还有韩官人离家出走去修仙问道的原因,本官还知道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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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七麟忽然愤怒,方海吓了一跳。
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噢噢,对,大人是来查祯王的。”
“祯王、祯王很多罪刑,虎头儿是个正直人,他一直说当官要为民做主,他是好官呀!小的进了衙门就是跟着他的,一直是他带着,小的最仰慕他了……”
王七麟的手开始抽动妖刀。
说什么废话!
方海见此急忙说道:“虎头儿一直在调查祯王,祯王就是我们锦官城里的土皇帝,他罪名可多了,以前蜀郡遇上天灾,朝廷赈灾,他便会贪污赃款!”
“还有他跟山里的九黎峒有交易,九黎峒给他当奴才,他纵容九黎峒侵占百姓家财,现在山里的良田都让九黎峒给强占了,老百姓下来告状,他们来过我们衙门,可是没用,全让祯王给镇压了!”
“但虎头儿正直,他偷偷调查这回事,祯王一看他不好控制,于是就杀了他!”
王七麟问道:“证据呢?”
方海绝望的摊开手道:“证据?肯定有证据,要不然祯王不会害怕虎头儿去京城告御状,可是小的就是个皂隶,是个猪狗一般的小人物,哪能知道他把证据藏在哪里?”
“不对,现在证据已经让祯王给拿回去了,大人,你要查祯王,没那么容易的,其实这些年来不少人想扳倒祯王,但祯王乃是当朝圣上的胞弟,谁能扳倒他呢?”
说到后面他开始劝说王七麟:“您是外面来的大官,您不知道我们锦官城的情况,唉,这锦官城被他经营的滴水不漏呀!所以要小的看,大人您不如……”
“闭嘴吧。”徐大踹了他一脚,“你先想想你自己的事,现在你犯下死罪,赶紧想办法戴罪立功,只有这样才能减刑。”
方海慌张叫道:“多谢徐大人提醒,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戴罪立功,小的这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给你们说出来!”
外面响起整齐划一而沉重的脚步声,有一队人正在走近。
老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大人,就是这里,里面已经有你们听天监的大人了……”
“有我们听天监的人了?”一个冷硬的腔调响起,“我们听天监先前开门接到你们的报案人后便派我等过来了,里面怎么会有我听天监的人?”
声音渐近,一队身穿玄衣夏装的汉子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看到王七麟和徐大后,这队汉子或者眨了眨眼睛或者舔了舔嘴唇。
王七麟从他们的微表情能看出来,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也没打算隐瞒身份偷偷进入锦官城,那样行事更不方便。
于是他便亮出铜尉印和观风卫的卫首官印,六个汉子齐刷刷矮了半截来见礼:“卑职等见过王大人、徐大人!”
王七麟招手道:“诸位同僚请起,既然你们来了,那这案子就交给你们吧,本官不多插手了。”
领头的汉子急忙说道:“王大人言重了,您乃是咱们听天监的断案高手,卑职等正需要您的指点。”
王七麟说道:“很简单的案子,死掉这个人与一群山里人联手做倒卖和盗窃尸首的生意,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去偷到了南诏使团中横死的尸首,应该是南诏人有什么秘术,死后来找他们复仇,你顺着这条线去查一下,应当能查到真相。”
带头汉子再度抱拳行礼:“多谢王大人提点,卑职遵命,这就去查。”
王七麟指向方海道:“看好他,今夜他可能有危险。”
带头汉子道:“遵命!”
他点点头又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带头汉子急忙说道:“卑职不敢当王大人的‘大人’之称,卑职姓赵名为赵不离,乃是听天监锦官城驿所的一名小印。”
王七麟道:“原来是赵大人,那本官想借问一句,前两年的时候锦官城里好像发现了一块到了午夜便发出唱戏声的古怪石头?可有此事?”
赵不离从容的说道:“王大人所言不错,确实有这回事,这石头真是奇特。”
“石头如今何在?”
“在祯王府邸,前年王爷有贵客临门,他们得知锦官城内有一块奇石后大为好奇,便借去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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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未还?”
“未还。”
王七麟心里一跳,又与祯王有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给徐大使了个眼色后两人出门离去。
此时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气,店铺纷纷开门,百姓趁着天气还没有很炎热出来采买。
街头售卖小吃的人很多,有人挑着担子在叫卖:“红糖糍粑、红糖冰粉喽!熟芝麻、黄豆碎、红豆沙,酒酸味的醪糟,老丁家的红糖冰粉喽!”
好几个人立马围上去,其中一个青年以北方口音问道:“掰掰,介是嘛东西?”
走在前面的大汉笑道:“这是冰粉,丁家的冰粉,全锦官城头一号,其他的用你家里话说那都是二把刀,就他家最好!”
青年精神一振,笑道:“那得尝尝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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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和徐大也凑上去买。
挑担子卖冰粉的不讲究卫生,担子桶里有木碗,一人一个碗,一碗都是冰粉,前面的人喝完卖粉老汉立马又会舀上冰粉继续给后头的人喝。
青年见了瘪瘪嘴:“介玩意儿太埋汰了。”
老汉笑道:“外乡人呐?”
青年点点头。
老汉拿出一个新碗递给他:“外乡人有优待,其实大家伙都是一个碗喝下去,这有啥?能有啥不干净的?”
徐大说道:“我们也是外乡人。”
老汉惊奇的看向他们问道:“哦,你们是一起的?那你们自己人不嫌弃自己人吧?你们两个用一个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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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摇头道:“您老这耳朵可不大灵敏了,大爷跟他怎么会是一个地方的?我们口音就不一样!”
老汉哈哈大笑,拿出个新碗舀了一碗粉递过去。
王七麟接过这碗冰粉,但手掌只在碗上切了一下,接着便顺着老汉手臂去扣他的肩膀。
老汉身躯如蛇般扭动,宽松的衣衫顿时落下整个人退出去十步远。
速度快如鬼魅。
王七麟扔掉衣衫喝道:“好俊的腿法。”
四周风云突变,徐大护住脸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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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
开打了!
四周几个人瞬间扑向他,他体内真元瞬间澎湃翻滚,浑身上下烈焰焚烧,衣衫被烧掉露出皮肤,青石般带纹路的皮肤!
太岳不摧神功!
王七麟无惧浑身火焰,劈手将妖刀刀鞘砸向近前青年接着回身出拳,一拳砸出,空气震荡!
“剑出!”
开门剑一记瞬移出现在老汉面前,老汉身前也有飞剑窜出,这些剑很小很细,如同一大把钉子。
诸多小小飞剑缠住开门剑,接着其他五把飞剑从它后头飞出,景门剑当头,带起旋风将小飞剑全数劈开。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这样当一点金光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无人察觉,有人抓住徐大肩膀去抠他脖子,徐大同样回身便是一拳砸出——
海碗大小的拳头上金光鼎盛,一拳击出,风声呼啸!
王七麟与青年一拳相撞,他瞬间捏内狮子印默诵金刚萨埵降魔咒,者字真言启动,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
浑身之战力,凝聚一团!
大神牛之力溶于一处,澎湃的真元灌入一点,双拳相撞,其声轰然!
青年走的也是刚猛路子,挥拳的时候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衣袖竟然被罡风撑碎。
可是双拳相撞他也不是王七麟对手,只听轰鸣之后是咔嚓脆响,他的臂肘瞬间被砸的往外弯出。
六把飞剑回击,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刚施展手段便被飞剑缠住。
青年遭受重创无力再战,旁边的汉子抓住他往后退。
王七麟眉目凌厉霸道,另一只手一翻手腕抬脚踢在刀柄上将妖刀给踢飞了出去。
老汉没了飞剑纠缠御使几十柄小剑杀到他身后,喝道:“死!”
注意力被提着青年跑路那大汉吸引的王七麟猛的回头,张开嘴也是一口气喷出:“滚!”
真元化为真气从他口中震荡而出,而这口气竟然带着鲜艳的彩色,如同喷出一道彩虹。
老汉当面被喷中,他本来要将王七麟笼罩在小剑群里将之绞杀,结果被彩色真气喷到后猛的尖叫一声,双脚踏地疯狂往后退:“五毒雾?不对!虿瘴!你怎么能……”
谢蛤蟆从一处屋顶飞下,符箓甩出大喝一声:“六丁六甲,急急如律令!”
王七麟就猜到自己一方进入锦官城后肯定有伏击等候,所以这次出门来查看牛八刀情况的时候,他特意只带上了徐大,让谢蛤蟆暗中策应。
按照他的猜测,他以为牛八刀尸首会被人换掉,攻势应该在勾栏院展开。
然而并没有。
攻势是在他出门的时候。
这波伏击者也是脑缺,他虽然第一次吃冰粉,却知道这玩意儿不能挑着担子来售卖——即使挑着担子售卖也应当是找个阴凉处去摆摊,而不是皇而堂之的在烈日下叫卖。
他猜应当是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发现自己和徐大早上对冰粉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欢后,便临时设下这陷阱——
卖给他们的冰粉有问题!
老汉后退,挥手便是一蓬腥臭赤水。
这毒水很怪,出现瞬间只是一捧水散落,可是接着一滴水能生出十滴水、十滴水化作千滴水,最终是瓢泼大雨迎面而来。
王七麟拧腰快步错开闪躲,可是古怪的事情发生——瓢泼大雨中途转向继续追他,而且速度极快!
他没料到这东西会变向,错失先机,雨水迎面而来,他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更厉害的是这雨水临近他后猛的扩展开来,如同一张水网要包裹住他。
就在此时他张开的口中冒出来个小脑袋,又是一张嘴巴张开:
十咦奋力往后呼吸,赤红血水之中的腥臭味道顿时化作一阵快风被他吸走。
老汉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雨水落下,就跟被谁泼了一样。
王七麟当自己参加了泼水节,并不去管这种小事,反正他有太岳不摧神功护体。
冲破水幕他冲老人双手结印喝道:“剑出!”
风声来自裆下。
老汉中毒,脚步踉跄,努力逃避却也未能避开突袭而至的听雷神剑。
滚雷轰鸣声中,血雨飞溅!
他半边屁股被轰没了!
八喵从阴影中窜出来甩动尾巴便是冲他脚腕一顿锤,老汉没有再躲避,而是惨然一笑:“死于虿瘴之下,死得其所!”
仅仅三招,老汉身死!
其他伏击者吓炸了,立马开始撤退。
王七麟转身去阻拦他们,街道两边院子里又暗器袭来,地面接着爆裂炸起,烟尘滚滚!
有人在接应他们!
伏击者互相掩护要离开,王七麟盯住了一个,六把飞剑环绕这人身边轮番刺出,这人绝望的腾身飞起想要做最后挣扎,见此王七麟唤回听雷踩着追上,双手拍出,火焰印沸腾!
这人回身与他快速交手,两人身在半空迅疾交锋,下落中他想要收手后撤。
王七麟闪身跟上伸手将插在地上的妖刀一把拔出,六把飞剑轰击伏击者,他手忙脚乱拍飞六把剑,却已经浑身伤痕。
妖刀带着寒光从他身边掠过,一道鲜血压住烟尘,几乎在瞬间一颗脑袋旋转着飞空。
王七麟一脚将脑袋踢向旁边飞出暗器的院子,但更多的烟尘弥漫开来,他只好先往后退避去避开烟尘。
等到烟尘散落,伏击者也已经没了踪影。
地上留下四具尸首,徐大还缠住了一个,王七麟和谢蛤蟆从两边夹击,劲风横扫、罡气喷涌,这人挡了两招让燃木神刀给劈了!
王七麟气的差点要揍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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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能抓一个活口,结果又让徐大给毁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现在是天兵附身,他控制不了身躯,而天兵没有思维,只能被动作战,所以他只能一脚踢在尸首上去泄愤!
尸首飞出,化作血肉碎块,漫天都是鲜血往外飞。
芳草苑的三楼窗口,赵不离等听天监官吏看的目瞪口呆:这么狠吗?
王七麟伸手,十咦从他皮肤下钻了出来落入他手中,被他藏入怀里。
能确认老汉有问题也要感谢十咦,他接下冰粉后,十咦便主动进他皮肤下,给他进行了提醒。
十咦脱胎换骨为小童后有御毒本领,能汲取毒素也能喷出毒素,刚才他一口气喷出,其实正常来说就是一口真气。
他的本意仅仅是喷开老汉驱使的小剑。
结果十咦当时钻入他体内,他一口真气喷出竟然带剧毒!
而且按照那老汉所说,这东西叫虿瘴。
他倒是不清楚虿瘴是什么,不过从名字能判断出,应当是毒虫瘴气。
这虿瘴威力强大,立了大功。
老汉一行显然了解他的修为和手段,防住了飞剑和妖刀,但他没有防住王七麟能口喷虿瘴。
结果他本想近身搏斗,却被王七麟一口气给喷死了……
赵不离一行人面面相觑,站在个六楼很显眼,跟峨眉山上喜欢看戏的猴子一样。
王七麟冲他们喝道:“下来!”
赵不离夹着菊花便跳了下来,叫道:“大人恕罪,卑职等援手来迟……”
王七麟阴沉着脸说道:“带本官去见你们铁尉!”
听天监在锦官城内设有三级官署,锦官城的府城驿所、郡城驿所还有玉帅的西南州驿所。
不过西南州最乱之处是古滇和十万大山,所以玉帅平日里很少待在锦官城中,这样王七麟算是少了几分掣肘。
但锦官城所属的蜀郡和荆楚郡一样,都属于一个金将管辖,雷勇杰!
雷勇健死在王七麟手中,所以他相信雷勇杰一定会给胞弟复仇,为此他已经等待许久,结果雷勇杰迟迟没有露面,让他非常纳闷。
谢蛤蟆给他分析说是雷勇杰不想跟他正面冲突,而是在设下陷阱坑他或者等他犯错,到时候以朝廷势力来对付他,对他一击必杀。
王七麟去往驿所,锦官城铁尉叫做唐锡,整个蜀郡是唐门地盘,蜀郡内所有府城的铁尉都是唐家人,当地铜尉也多数是唐门弟子。
唐锡是个老好人面相的中年汉子,得知王七麟身份后很客气的见礼,立马奉上好茶还送他们礼物。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七麟便缓和脸色将他遇到的偷袭说了出来。
唐锡得知他刚刚遇袭脸色顿时变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这是卑职的错,让王大人、徐大人受惊了!看来我锦官城近些日子乱子不少,不知道是哪些贼子盯上了此地!”
王七麟道:“先是南诏使团覆灭,又是我观风卫遭到围攻,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唐锡谨慎的说道:“这个卑职不敢说,但卑职立马会调查两件事,一旦有所发现,一定及时上报大人!”
王七麟抬抬手勉励他道:“有劳唐大人了。”
这时候谢蛤蟆微微笑了起来,说道:“无量天尊,唐大人,你知道先前偷袭王大人和徐大人的贼子,用了什么武器吗?”
唐锡苦笑道:“还请道长海涵,本官是从三位口中才知道你们遇袭之事,所以,具体详情还不了解。”
谢蛤蟆淡淡的说道:“老道若是没看错,他起初以剑林作战,临死之前则用了腥风血蜮,而据老道所知,腥风血蜮乃是你们唐门的内门八器吧?它怎么会落在一群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手中?”
唐锡呆住了,道:“他们用了腥风血蜮?道长你确定?但腥风血蜮降世必有血光之灾,你们之中……”
谢蛤蟆一甩长袖喝道:“你唐门暗器独步天下,但并没有天下无敌,腥风血蜮降世必有血光之灾这种话你们唐门说给自己人听没关系,说出来难免贻笑大方。”
“今日贼子所用正是腥风血蜮,不过被王大人给挡住了,也幸好王大人修为高深能挡得住腥风血蜮,若是换我观风卫其他人,今日肯定要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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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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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恒带回来的除了羊家四兄弟的尸首和羊五弟的魂灵,还带来他们的灵牌。
每个灵牌后面都有这么两个成语,乃是桓王亲手所写,由军中雕师精心雕琢。
对于雨露寨来说,这五块灵牌就是五份荣耀。
但对于羊家老夫人而言它们是五块伤心牌,还好老夫人已经重病在身,命不久矣。
此时死亡对老夫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让她活下去,让她知道自家五个儿子竟然全数战死在了战场上,这得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余生都在痛苦之中。
王七麟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不起老夫人和忠勇的羊家无兄弟,他想留下羊五弟。
办法就是靠谢蛤蟆了。
谢蛤蟆的如生纸人很厉害,粗糙草制的纸人都能短暂的像人一样做出动作,如果再耗费一些力气那做出的纸人会说话,精心制作的纸人则跟常人身躯相像,他觉得应当能容纳羊五弟的魂灵。
现在的羊五弟就是缺少一具身躯而已。
不过他不确定谢蛤蟆能不能做到,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便没有说出计划,只是让周一恒先安置好其他英灵的尸首并将羊五弟留在母亲房间里,然后他回去找谢蛤蟆。
这一路跑了一夜可是够远,毕竟英灵的尸首不必歇息,他们一路都是快步走。
王七麟原路返程,半路上被找人的迅雷给找到了,胖五一蹦跶着跑来,这才缩短了他回程时间。
回去后徐大嚷嚷道:“七爷你说你老大一个人了,怎么还玩离家出走这样的把戏,咱弟兄们哪个对不住你了吗?你跑什么跑?”
王七麟翻白眼:“滚蛋!”
他将昨夜的经历告知众人,众人听的唏嘘,马明最是感怀,听到后眼睛都红了。
五子赴沙场,无子归故乡。
这对一个老母亲来说是个多大的残酷!
徐大听的连连摇头:“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草他娘的!”
王七麟看向谢蛤蟆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问他能不能做到。
谢蛤蟆抚须说道:“倒也能做到,可是这不成的,七爷,若是将他魂灵归入如生纸人之中,那他倒是能变得与寻常人差不多——看起来差不多!”
“实际上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谢蛤蟆苦笑,“如生纸人不能碰水不能碰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同废人,他除了能说话之外没什么用。”
“纸人还很容易损毁,羊五弟要想正常留在人家,就得需要老道时时给他修整,但咱们又不会留下,这如何能操作?”
绥绥娘子说道:“还有个问题,你们若让他进如生纸人,就得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真相,谁知道他知道真相后会发生什么事?谁敢保证吗?”
王七麟面色黯然。
八喵皱巴着毛茸茸的小脸叹了口气:“嗨!”
黑豆见此琢磨了一下,也赶紧学着舅舅的样子低下头并哽咽着抹眼睛。
“你哭什么?”吞口狐疑的问道。
巫巫柔声说道:“黑豆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他当然是在为羊五弟而哭。”
黑豆哽咽着说道:“倒也不是,我看舅舅不开心了,那我也得不开心,要不然我容易挨揍。”
王七麟没好气的说道:“瞎说什么?舅舅什么时候因为自己不开心去迁怒于你了?我看你就是个戏精,你跟八喵一样,喜欢给自己加戏。”
八喵站起来伸爪摁住他膝盖仰头看他:这话怎么说的?
黑豆说道:“才不是呢,就是有一次、有好几次就是这样呀。”
王七麟问道:“哪一次?”
他从不迁怒于人,他只会迁怒于八喵和九六,而它们俩不是人。
黑豆说:“有一次刘光腚他们挖了个洞,在里面拉屎,又在上面用树叶盖住,娘去学校接我,踩下去了,大家伙都笑,我也笑,我被娘揍了。”
绥绥娘子恍然道:“上个月你娘用一只沾了屎的鞋子抽你屁股,就是因为这事?”
黑豆一脸悲情的点点头。
“还有一次还有一次!”他又说,“是小姨,那时候还冷呢,家里生了炉子,小姨忽然之间用筷子去炉子上烤一下,然后卷头发。”
“那一次筷子烧着了她不知道,她又去这样,结果头发燃烧了。”
“烧了以后,小姨只好把前面刮掉,大家都笑呀,豆也笑,她就逮着豆开捶……”
说到这里黑豆委屈的想哭。
绥绥娘子又愕然道:“这一招是奴家教她的,但跟她说过烤筷子之前要用水泡一泡,难怪她后来把刘海给剪掉了,奴家还以为她自己创了个什么新发型呢。”
她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还别说,六姐儿把刘海剃掉后还挺好笑的。”
黑豆愉快的说道:“是吧?可好笑了,我给你们学学小姨那几天都是什么样子。”
他伸手捂着额头,扭着屁股鬼鬼祟祟的走,走到哪里都先往外偷偷看看,松口气之后再迈步,如果有人出现他便立马用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做拎着裙摆的姿势扭屁股跑路。
很形象,翘着兰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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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的哈哈笑。
王七麟也笑,笑着摇头:这个哈皮。
他忽然看向八喵,八喵起初并不是个戏精,从不模仿人,它是后来才变得喜欢模仿人。
那它从什么时候变化的?又是跟谁学的这毛病呢?
王七麟看看黑豆,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另外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和颜悦色的去问黑豆:“猪谷里豆,你跟舅舅说,你平时有没有模仿过舅舅去逗其他人笑呢?”
黑豆眨眨眼睛,突然转过身去对众人大声说道:“我舅舅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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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顿时明白答案,他一把将黑豆拉到跟前:面对疾风吧!
黑豆惊恐的去抓住谢蛤蟆求救:“道爷爷天下第一!道爷爷救命哇!”
谢蛤蟆将他给拎了出来,笑道:“无量天尊,七爷饶他一条狗命,其实羊五弟的事咱们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你其实想让他活下来,是吗?”
王七麟道:“对,羊家五个兄弟,不该就这样全数战死沙场,这对老夫人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谢蛤蟆说道:“如果以前,咱们还真没辙,但现在不一样,七爷,你有道法船,你的道法船上有位子——夜叉位、无常位,你可以让羊五弟上道法船去做,嗯,算是做一个船工吧。”
“就像收走白云间一样?”徐大问道。
谢蛤蟆点头:“不错,羊五弟与白云间差不多,七爷不是说了他明明战死却魂灵留在人间而未被带去阴曹地府吗?不是说他如同常人并且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这件事吗?”
“老道猜测不错的话,这羊五弟也不是寻常人,或者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救过什么人得到了一桩大机缘,本来他应该是死后化为什么山神呀、城隍呀、土地爷呀,只是没有化成而已,让他去道法船做船工应当没问题。”
王七麟觉得这解决法子更好,他立马收起道法船骑上胖五一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雨露寨。
青凫速度快,他们赶到的时候寨子里头正好炊烟袅袅。
深山里头吃饭晚,因为他们一天只有两顿,上午吃一顿下午再吃一顿,然后天黑就入睡,用这样的法子来节省粮食。
寨子深藏山腰,外面是一圈圈的大小芭蕉树,一条溪流湍湍流过,如同玉带般将村庄环绕起来。
天色大亮,群鸟飞天,呼啦啦的鸟儿破空而过,带来无尽活力与生机。
一座座吊脚竹楼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里,楼顶覆盖着茅草,新茅草压着老茅草,旁边的烟囱是烟雾徐徐升腾。
村里鸡鸭鹅猪都是放养,孩童也是放养,溪流中有鸭鹅甩翅,河边有老母猪带小猪哼唧哼唧的吃草,村前是诸多孩童在嬉戏打闹。
众人看着眼前一幕,都忍不住的微笑起来。
胖五一用蹄子刨了刨地后说道:“这里,真美呀。”
徐大轻轻一甩长袖,沉吟道:“轻风度林杪,乱山啼子规。流水去无迹,茅檐雨霏微。乍暖复薄寒,时时整巾衣。炊烟晨色起,呼童掩柴扉。”
“好诗好诗啊。”胖五一立马赞叹。
其他青凫跟着献上自己的评价:
等妳愛我
“这首诗真是太好了,徐爷不愧是秀才,秀才都是真凭实据的。”
“徐爷的诗才还用咱们评价?那绝对厉害,你看他这首诗做的,简直绝了。”
“我要是有徐爷的九牛一毛,那我朝闻道夕死可矣!”
徐大赶忙摆手:“过了过了,不过兄台你的才华也可以,九牛一毛这个成语你用对了!”
徐小大冷笑道:“哥,这首诗是你做的呀?”
青凫们激动的说道:“肯定是呀,你看它多应景,简直就是为这个寨子、这个时间创作的。”
徐大轻咳一声道:“低调大家伙都要低调,那啥,今天咱不是来赛诗的……嘿,这寨子里的人干什么呢?”
他这首诗写的确实很应景,最后一句尤其应景:
发现他们出现后,孩子们惊慌的跑回家去关门,有汉子们拎着长刀长枪、牵着狗提着弓箭跑出来。
王七麟无奈道:“这是把咱们当山匪了吧?这地方很乱吗?”
世外桃源的念想落空了。
他跳下去掏出官印给汉子们看,随着他靠近汉子们警惕的后退,有人一箭射出,利箭落下正好插在他脚尖前。
这是神射手。
王七麟无奈的说道:“我是听天监的官员,这是我的官印,你们看,我没有骗你们。”
他将官印扔过去。
有人捡起官印看了看,欢呼一声‘是铜的’,然后塞进怀里跑了……
王七麟赶紧对吞口喊道:“口哥,赶紧给我拦住他,你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给我震慑住他们!”
吞口从人群中飞奔出来,山民们着急大喊:“有大虫!”“不是黎贪寨的白虎,杀了它!”
这时候吞口张开嘴巴吼叫起来:“汪汪汪!!”
几乎是肉眼能看清的气浪翻滚而出,山民们顿时被掀翻。
狗子们吓得夹着尾巴嗷嗷叫,纷纷跑过来以他为狗头:大哥你来了?
王七麟苦笑道:“让你用本命天赋去吓唬他们,不是让你用神犬啸天功去对付他们,你怎么不往外喷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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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口愣了愣,张开嘴又来了一波乱箭穿心。
几十个箭头喷在了村口前的老树上,把老百姓喷的惊恐绝望,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王七麟去把自己铜尉印给揪了出来,周一恒闻声而至,愕然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误会了。”他将情况说明,百姓们这才认出他黎明时分来过。
有人陪笑道:“大老爷恕罪,您来的时候天色黑,我们看您有点丑,没想到天亮后再看,原来您这么好看,简直太帅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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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确实是误会了,大老爷长得这么俊,怎么会是山贼土匪呢?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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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刚才一群人骑着马出现,在这山里其实就山贼会这么做,所以才误会了,大老爷恕罪。”
王七麟无暇与他们打交道,直接去找周一恒说道:“羊五弟还在家里头吗?”
周一恒点头说道:“不错——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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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转身往后跑去。
王七麟几个跨步跟上问道:“怎么了?”
周一恒年纪已大,可是赶尸人都有一双铁脚板,他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说道:
“老朽之前一直堵门没让羊五弟出来,以避免他接触到阳光,结果听到村口这里乱糟糟以为是昨夜咱们得罪的黎贪寨人找上门来,便顾不上叮嘱羊五弟赶紧过来了……”
剩下的不用说,他既然听到了村口的吵闹,那羊五弟自然也能听到。
对于一名悍勇的士兵来说,得知有外敌到达村口他会怎么做?
肯定要出门!
他们冲到羊家的主楼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门开了。
王七麟翻身上了主楼,看到身影有些虚幻模糊的羊五弟,他正在呆呆的看着双手,翻来覆去的看。
周一恒轻声问道:“五弟,你怎么了?”
羊五弟抬起头失神的说道:“周参军,卑职、卑职怎么不能出门?卑职方才想随你出去,可是到了门口被阳光一晒浑身就没了力气,身躯一下子、一下子变得这样虚幻起来了。”
周一恒笑道:“这些天里咱们一直是白天歇息晚上赶路,可能是你长期没见着太阳光……”
“咱们这一路上,总是白天歇息晚上赶路,您说是因为咱们带领的尸首白天不能行走,对吗?”羊五弟直直的看着他问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是不是,卑职也不能在白天行走?”
周一恒去安抚他,可是羊五弟已经摸到答案边缘了,周一恒的话很难糊弄住他。
王七麟看到他的情绪要崩溃,便上去喝道:“羊五弟,本官是听天监观风卫铜尉卫首王七麟,你对本官应当有印象。”
羊五弟跪拜行礼:“卑职见过铜尉大人,卑职对大人自然印象深刻。”
王七麟说道:“好,那本官告诉你实情,昨夜本官出现并非偶然,是你已经脱离人身成为一具英魂。听天监与你们碧血军皆有军令,将征召你转入听天监就职,今日你将入职,待你伺候母亲去世尽孝之后,本官将带你履职。”
羊五弟愣了愣,问道:“卑职、卑职已经是一具英魂?卑职已经——”
“死掉了?”
王七麟有些应付不了情况变化,这时候谢蛤蟆从门外飞了进来。
他一甩长袖摆出高人架势,说道:“无量天尊,你还没有死,只是你有机缘,你四个哥哥战死之时英魂不灭,像桓王为你求得机缘,让你脱离人身,以免战死沙场。”
“同时,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不适合再回到碧血军,所以桓王与我听天监做了协商,将你调入听天监任职。”
“而王大人便是你的统帅,自从你们进入山中,这几天王大人一直在暗地里庇护你。”
羊五弟是个粗人,从小在深山老寨长大,后来便随着哥哥们加入军中。
他没有文化没有见识,谢蛤蟆一番话把他给说懵了,他满头雾水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王七麟现在是他的上司了,便又行礼向他道谢。
王七麟平静的说道:“免谢,咱们以后是一个队列里的兄弟,这都是应该的,你先不要多想,先照顾好你母亲,等她百年之后,你再入我观风卫履职。”
羊五弟苦笑一声,说道:“王大人,卑职可以履职了,我娘她、她清晨见了卑职后便走了,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想见见我和我的兄长。”
“她见到了,就走了。”
模糊的泪水忍不住流淌下来。
听到这话周一恒和谢蛤蟆下意识的看向他,异口同声的说话:
“老夫人已经去世了?”
“清晨去世?当时天色已经亮了?”
这件事似乎挺重要的,王七麟看出两人面色急迫,但他没从中判断出有什么危机。
于是他皱起眉头用手扶着额头,好像也在为什么事而发愁。
倒不是他戏精,而是他现在身居高位,不得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没办法,男人总是容易有偶像包袱。
羊五弟悲恸,说道:“不错,我娘已经去世,就在卑职入她怀抱不久,卑职与她讲解着军中往事,和兄长们的往事,她去世了。”
“当时天色大亮,已经不只是清晨。”
谢蛤蟆抚须看向周一恒,说道:“无量天尊,周参军,看来我们今夜就得分道扬镳了。”
他这话算是个提醒,王七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羊老夫人去世,阴差会在今夜来带走她的阴魂,这样羊五弟等人都不能待在这里,特别是那些士卒尸首,它们里面有悍卒们的一缕魂,很容易被阴差当做鬼而抓走。
当然还有羊五弟,他更危险。
周一恒说道:“道兄所言极是,那老朽今天白天给老妇人守一天灵,傍晚就要离开。”
他心里庆幸,老夫人挺到了天亮才去世,若是夜里就去世,怕是阴差昨夜就赶来了,到时候村外的尸首可就麻烦了,里面的魂灵都会被阴差给抓走,那他真是犯下大错!
王七麟出去找到寨子里的族长,将羊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们。
族长颓丧的说道:“阿徐娘走了吗?也对,她能撑到现在,就是想撑着看一眼娃子,娃子们回来了,她该走了。”
壮汉说着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阿徐娘这辈子苦,她走了也好。”
身后一个身板硬朗的老汉喝道:“哭什么哭?没出息!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事,五个儿子都回来了,她领着一起上路,正好,这是正好呀!”
老汉挺起胸膛向四周说道:“羊家这一脉断了,阿丽,你们四家收了人家在边疆卖命卖血的钱,那就给人家治丧吧,家里孩子都要做孝子。”
他看看蓝天白云与青山,脸上露出一丝怅然:“治丧吧,送他们娘六个好好上路,东西都准备齐全,让他们好好上路,别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