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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筆的都市言情小說 蘇廚-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御屁股長瘡讀書

蘇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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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御屁股长疮
元祐二年九月秋收之前,一场巨大的反贪风暴突如其然从大宋河东路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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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举河东路常平仓使黄图禄,祈州通判华中佑,阳武寨知寨史文韬,内外勾结,侵吞国库,走私辽国,罪大恶极,械送京师,入大理寺论罪。
几家充当白手套的商贾,曾经势大财雄,却连进京论罪的资格都没有,拿实证词之后,家产悉数充公,父子十六以上,以通敌论罪,斩立决。
河东路前转运使范子奇,举荐不当;现任转运使陈安石,前提点刑狱杨栩,监督不力,落职为知州。
前任提举检察司,秘书少监,翰林学士顾临,就是被苏轼嘲笑为“屠户”的那位,监督不力,落职外放真定,并罚铜二十斤。
以河东凋敝,朝廷命曾经两任河东,大受百姓拥戴的太常少卿,集贤殿修撰张景宪,三任河东。
顾临上书不愿就府,自请为张景宪副手,表示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朝廷嘉其志,从之。
整个河东官场,路一级长官几乎尽数落马,被掀了个底朝天,甚至几个前任,都被追究连带责任。
按道理说毕仲游、刘正夫、吕陶应当遇到绝大阻力才对,然而事情就是这么鬼,如此大事,竟然给三个小官办得天衣无缝,证据扎实,毫无瑕疵。
这里边韩家的势力起了绝定性的作用。
真定韩氏从韩亿开始发达,娶了王旦女儿,做到参知政事。
韩亿八个儿子,个个高中进士,其中三子韩绛和第六子韩缜做过宰相,五子韩维才从副相位置上退下来。
韩家孙辈入朝为官的,也多达二十来人,可以说真定韩氏在河北四路的影响力,一点不亚于相州韩氏。
大宋官员迎来送往有专门款项,叫“公使钱”,过用公使钱,纵然还在官员的职权范围之内,都要遭到御史的疯狂弹劾。
元丰改制之后,赵顼给大宋官吏们普调了工资,而相应的,对于“犯赃”的官吏,御史们就有了更加充足的弹劾理由,几乎是“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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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对贪污一罪处罚极重,而且贪污犯在士林的名声可谓极臭。
因为大宋对于官吏“犯赃”,有一项极度可耻的刑法——黥刺。
所谓的“刑不上大夫”,其实从狭义来讲,就是争的这一条。
对于酷爱面子的士大夫来说,这是一项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甚至超过杀头的处罚。
而被黥刺过的官吏,整个家族基本就算是被士林除名,“社会性死亡”了。
三人的罪行震惊了朝野,高滔滔愤怒到了极点,吕公著恳请苏油出面游说高滔滔,哪怕将三人改成斩绞都好,黥刺之刑,太可耻了。
苏油却将《士德论》《再论士德》两篇文章搬了出来,认为从两人从对国库伸手那一刻起,就已经说不上是士大夫了。
就算可耻,那也是他们自取其辱,而且如果以叛国投敌罪论,怕两人免不了一剐。
于是吕公著独自向高滔滔求请,请求高滔滔宽容一二。
高滔滔回答这才刚刚重申了大理寺法令,皇室除了特赦之外,最好不要干涉法司,司空是要放权让皇室可以介入司法审讯的过程吗?
吕公著顿时无语了。
然而三人的罪名轻重不一,大理寺最终判定黄图禄叛国投敌罪名不成立,只以监守自盗论罪,刺配新宋;华中佑同样如此,因此也罪不至死,同样刺配沙门岛;史文韬通敌罪名成立,斩立决。
吕公著拿着判决书,在都省对着三省官员痛哭流涕:“耻辱!奇耻大辱!当朝三品五品黥配海岛!老夫宁愿亲自动手斩杀几个畜生于阙下!亦不愿让他们污毁士大夫这三个字!”
苏油一边宽慰吕公著,一边命中书下敕,要求在邸报中声明三人罪状,让大家深刻吸取三人的教训,引以为戒。
并且明言,朝廷设立检察司,就是为了防止官员们胡乱伸手,今后此类检察,将会成为常态,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大宋官场一时风气大肃,其中尤以河北四路为最。
其余三路常平仓手脚其实也不是太干净,好在九月粮食下来了,各级官员赶紧填完亏空,抹干净手尾,等待吕陶、毕仲游、刘正夫过来纠核,大家一起痛斥腐败分子。
毕仲游破此大案,声名鹊起,一下子超过了兄长,被朝廷火线提拔为四路都巡检使。
这位可是拯救了老韩家的大恩人,虽然三个犯赃的官员都是从韩家出去的,可是经过严密调查,愣是跟老韩家没有一点利害干系。
毕仲游也“如实”上报案情,证明韩缜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没有收过三人一丝一毫的好处。
因此朝廷只降薄责,没有追究韩家。
事后韩缜想要重谢毕仲游,却发现毕仲游早就提防此节,已经先于吕陶和刘正夫,悄悄离开了河东路。
太原铜器名天下,毕仲游独不市一物;又惧人以为矫也,且行,买二茶匕而去。
韩缜闻而叹曰:“如公叔,可谓真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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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肃河北官场本来该是沈括的事情,不过沈括是新党出身,在河北旧党主场有些耍不开,现在朝廷派遣干将帮他打理好了官场,剩下的事情以沈括的能力就毫无压力了。
不过那边开了个好局,赵煦却又给苏油带来了小麻烦。
庚午,范祖禹赴讲会,发现赵煦不在,退下来径赴都堂:“上不御殿,知否?”
苏油讶然:“不知。”
叫人来一打听,却是说赵煦身体不舒服,两天没有出现了。
范祖禹便责怪苏油:“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而宰相不知,可乎?”
苏油只好认错,赶紧去找高滔滔问明情况。
结果高滔滔不但不给答案,反而让苏油请石薇入内,把苏油吓了个半死。
等到石薇回来,苏油忐忑地问明情况,结果却叫人哭笑不得。
原来是赵煦屁股上长了个疮,少年郎觉得羞耻,就隐瞒了身体情况,结果那疮拖延了治疗,变得有些严重了。
高滔滔吓坏了,赵煦打死不让太医局的人看视,高滔滔又对御药局的郎官们不太放心,最后宣石薇入内。
石薇之前就是赵煦的体育教练和保健医生,赵煦即位后才交卸了差遣,压根才不惯着这小屁孩,冷冰冰看着赵煦:“平常时节陛下是陛下,然而问诊之时就只有医家与病患,是陛下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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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童鞋表示情绪很稳定,不劳仙卿动手,自己脱。
结果就是赵煦童鞋长了一个坐疮,都有脓了。
石薇又好气又好笑,告诉赵煦这点小病本来不麻烦,不过要是放到二十年前,这样拖延最后可能会得败血症,那真会送了命的。
给他用了针,去了脓,又用双氧水清洗了伤口,上了清凉的药膏,嘱咐他冰敷,又开了点清热败火的药剂。
不过两日,赵煦的屁股基本没事儿了,石薇给他复检的时候,告诉赵煦:“天子康健事关天下安危,不可不慎重,陛下今后但有小恙,亦需尽言,千万不能遮掩。”
然后又送上孙思邈的《大医精诚》一篇给赵煦看:“此医者之心,陛下看过之后,就会明白有时候是自己想太多了,讳疾忌医,智者所不取。”
赵煦觉得有些委屈:“那些人我信不过。”
说完又道:“可我信得过仙卿,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便请仙卿前来诊治。仙卿万莫以为我无礼。我很尊重仙卿和司徒的。”
石薇笑道:“陛下这年岁,便能为别人考虑这么多,真是难得。那我们便如此约定好了?”
赵煦点头:“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蘇廚 二子從周-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得計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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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得计
韩缜也是做过宰相的人,心思深密,一时间却没有想到更多,只怀疑内院几房姬妾是不是与之有私,神色一冷:“说的在理,今日不当堂剖决,只怕提刑难为……忠叔。”
一名瘸腿的老汉从堂柱旁拐了出来:“三郎,老奴自在。”
韩缜说道:“有劳忠叔,去查点一下黄管家居处,看看是不是丢失了什么东西。还有那位老卒住所,也去搜搜,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老汉躬身道:“是。”
黄世成顿时脸色大变:“相公……”
韩缜冷目如电:“怎么?你怀疑忠叔会不公吗?”
黄世成顿时唯诺不敢言语了。
韩忠待众人无话,方才离堂,韩缜对毕仲游解释道:“忠叔是先父旧客,知永城县时相识,助父亲协理刑名,卓有建树。”
“后来在洋州为保护家父,为豪强李甲之徒所伤,家中不敢以常客待之。父亲临终前更是特意嘱咐,要为忠叔养老送终。”
韩缜的父亲,是大宋著名的宰执韩亿,韩亿入仕从大理评事开始,最擅长的就是决诉讼。
洋州李甲案是韩亿任洋州知州时的一件大案,州豪李甲,兄死迫嫂另嫁,诬说兄子为他姓,又贿赂洋州主官,掠答兄子使亡于狱中,让其嫂衔冤十数年。
韩亿到任要立威,翻出旧案,发现疑点,寻访到当年给李氏接生,其后又被胁迫做了假证的乳医。
之后搜寻旁证,将此案彻底翻了过来,李氏母子十几年的沉冤终于得雪,李甲和一干帮凶官员遭到重处。
韩亿因此事名扬天下,不过如今看来,当年遭遇到的凶险,也是生死顷刻。
毕仲游也不去管韩缜命门客私自调查的不当,只拱手道:“实在佩服,却原来也是提刑前辈,以往造访府上,倒是失了请教。”
韩缜也不去管僵在下面脸色苍白的黄世成,对毕仲游说道:“忠叔胥吏出身,不通文学,不过当年父亲命他督家中子弟学习,我们兄弟有什么花招,都休想瞒得过他去……”
说完不禁打了个寒噤,可见少年时的阴影和创伤是多么的深刻。
说起来韩缜也是快七十岁的老头了,竟然还有让他怕的更老的老头,毕仲游不禁感觉好笑:“那‘喜游醉眼,莫负青春’八个字。在忠叔眼里,大抵就是人犯供词了?”
韩缜不禁哈哈大笑,一下子就将心结解开了,高兴地拍着毕仲游的肩膀:“公叔当为老夫忘年妙友,可谓善开导者。”
毕仲游说的是关于韩缜的一桩典故。
元丰初年,韩缜出使契丹,将行,与爱妾刘氏剧饮通夕。
刘氏作《蝶恋花》云:“香作风光浓着露,正恁双栖,又遣分飞去。密诉东君应不许,泪波一洒奴衷素。”
韩缜则作芳草词留与刘氏:“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销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喜游醉眼,莫负青春。”
神宗密知此事,次日忽中批步军司,遣兵为韩缜搬家追送之。
当时韩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方知是自己与妻妾的词作被神宗知晓,因刘氏词中有“密诉东君应不许”一句,神宗特意安排刘氏与韩缜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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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攽与韩缜是姻亲,作小诗寄之以戏:“嫖姚不复顾家为,谁谓东山久不归?卷耳幸容携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
韩缜的词名,也经由此事盛传于天下。
这是韩缜平生大得意事,而毕仲游提起旧事,却是在委婉地劝谏。
当年这事儿就足以说明皇帝对大臣的监控是严密的,大臣当晚在闺室里的词作,次日一早就会出现在皇帝案头。
然而韩缜本身是这种机制的最大受益人,以前一直以为皇恩深厚荣耀备至,如今却以为身受监督意有不平,这就是事情没变,心态却出了问题。
响鼓不用重锤,都是成了精的人,韩缜自然明白毕仲游巧谏的真意,对他的提醒也不由得大为感激。
不多一阵忠叔回来了:“老卒房里没多,管事房里也没少。”
黄世成才松了一口气,却听忠叔又道:“不过管事相好馨倌儿的房梁上,却是多出来一些东西。”
黄世成顿时心魄俱丧,瘫软在了厅中。
忠叔没有看烂泥般的黄世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毕仲游:“提刑好安排,这是要置我韩家于死地吗?”
毕仲游坦然道:“那东西干系重大,我也不知道韩府有忠叔这等人物,又不愿冲突相府,故而只有设计安排。”
“不过我之设计,也只是要拿到忠叔手上的几件东西而已。”
“现在事情还未出府,而仲游是否有要害韩家之意,想必忠叔自己,心里其实已有断定。”
忠叔这才将几本书册摆到案上:“这是什么东西,我却也看不明白。”
毕仲游将之打开来翻看了一遍:“就是它了,太原府常平仓使黄图禄,祈州通判华中佑,阳武寨知寨史文韬,内外勾结,侵吞国库,走私辽国的往来账目!”
韩缜大惊失色:“公叔开不得玩笑!”
毕仲游呵呵轻笑:“那仲游便将其中勾当解说一番,所言真假,请忠叔和韩公自行评断。”
说完翻开账册,从第一页开始解读起来。
几处地方资财流转,包括一些白手套间的资金往来,毕仲游早已经烂熟于胸,每一道会计条目,在毕仲游嘴里,便是一桩贪污案件的完整始末。
一本账册还未读完,韩缜已经知道毕仲游所言当是实情,勃然大怒,须发皆张,举起酒壶就朝黄世成砸了过去:“汝叔侄欲覆我宗族耶!”
毕仲游制止了韩缜:“这还只是黄图禄一人所为,他的作用是盗平国库,庇护走私通道;而华史二人所为,更是罪恶盈天!”
说完对韩缜拱手:“相公安荣致仕,深居简出,三人虽府上旧客,然年深日远,早无恩义。”
“容黄世成在府上,也是相公宽仁,不意却为小人所陷。”
“小人意欲狐假虎威,令朝廷投鼠忌器,其心狡险深刻,固非君子所能防。”
“既然忠叔是老刑名,仲游相求,借府上能人一用。”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白,就是让韩缜积极主动参与其中,成为有功人员,并借此脱身。
顺便也有让忠叔监督自己意思。
捋着胡须细细寻思一阵,韩缜终于道:“忠叔是河东路刑名祖宗,我便借与公叔,此案须得办成铁案,还有史文韬万不能逃脱,明白吗?”
铁案的意思,不是要将三人的罪状办得铁板钉钉,而是要将韩家与此案无关的情状办得铁板钉钉。
毕仲游当然明白,拱手道:“有忠叔相助,相公尽管放心。”
韩缜咬了咬牙,转身入内室又取出一枚印玺:“这是奉宁军节度印信,如有缓急,公叔自相度之,老夫这就合门自拘,全家老小性命,此番就交到公叔手上了。”
毕仲游对韩缜的当机立断不禁大为佩服,也不客气,将印玺收过交给忠叔,又对韩缜长施一礼:“相公放心,仲游必定奉公行法,只以国事为重,绝不广事牵连。”
“太皇太后已下密旨与吕御史,许调用检察司士卒,史文韬,他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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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特赦
两人正说笑之间,就见张麒拿着一封贴子进来,脸色沉重:“少爷,吕公有召,请你立即入朝调停。”
苏油这几天请假在家,也不知道吕公著说的是哪件事儿,等接过贴子看了,又打开随信而来的敕黄,顿时脸色变得郑重起来:“韩公这事做差了!”
见蔡京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苏油将信件和敕黄递给他:“元长也看看吧。”
蔡京接过,先看御札,就见上边写道:“门下侍郎韩维,尝面奏范百禄任刑部侍郎所为不正。辅臣奏劾臣僚,当形章疏,明论曲直,岂但口陈,意欲无迹,何异奸谗!可罢守本官,分司南京。”
语气非常严重,可见高滔滔写这封御札时的怒气值。
蔡京也是精明人,一转眼就明白高滔滔盛怒的原因:“韩公是谏议太皇太后将特赦之权下移中枢?”
这又是一桩公案,范百禄也是华阳范家之后,和范祖禹是堂兄弟,不过两人一个走上了法家的道路,一个走上了史家的道路。
范百禄在当任刑部侍郎的时候,曾经就一起斗杀案的断案结果有所不平,认为杀人者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上章要太皇太后决断。
高滔滔要做“女中尧舜”,行事讲求“宽仁”,因此便签署了特赦令,将死罪改成了流放。
大理寺的官员们见范百禄得了彩头,纷纷跟进,翻出很多死刑的案子来,想尽千方百计鸡蛋里挑骨头,找理由送到高滔滔御前,也要求特赦。
高滔滔倒是来者不拒,但是朝中正直之臣却看不下去了。
于是韩维在密奏高滔滔的时候,便提出此事,认为高滔滔最近特赦太多,有乱法之嫌,要她放弃特赦权力,将之交给两省来商议执行。
道理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事情得分开看,首先特赦权交给两省就没毛病吗?而且扩大相权减束君权,这无疑触犯了高滔滔的逆鳞。
吕公著给苏油送信,便是要让苏油赶紧调和一下,争取保住韩维。
蔡京看完信件和御札,一句话就下了定性:“救不了。”
苏油已经在换朝服了:“为何救不了?”
蔡京神色淡然:“有吕公装铺席,救韩维作甚?”
这话就说得诛心了,“装铺席”是大苏《放鹤亭记》的典故,有人指出大苏文章里云龙山人就是个普通农夫,称不上隐士,大苏解释那就如同铺席上能看不能吃的装饰品,自己只是为了引出后边的议论,让文章更好看而已。
蔡京将吕公著和韩维都定义为朝堂上的“装饰品”,太过分了。
见苏油沉思,蔡京又道:“多少大业等着司徒展布,岂能以一韩维启圣主疑心?”
苏油猛然惊醒,对呀,韩维要求增广相权,而自己却是首相,要是死保韩维,搞不好高滔滔还以为是自己唆使的。
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韩维不可救,却不可不救。”
蔡京听苏油如此说,不由得笑了:“蔡京正是这个意思。”
张麒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已经够聪明了,不过离奸臣二字还差着一层。
其实意思很简单,就是苏油要摆出营救韩维的姿态,但是前提是要让高滔滔满意。
等到苏油赶到崇政殿,范纯仁站在一边,而吕公著已经在苦劝了:“自来大臣造膝密论,未尝须具章疏。韩维素有人望,忽然峻责,罪状未明,恐中外人情不安。”
苏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吕老头也不敢明说这是高滔滔要捍卫权势,只说是“罪状未明”,韩维这就还有救。
当即拱手道:“陛下,朝廷论人,须得谨备奏章,这一节上,韩公的确有失。”
“然这是朝廷新制,韩公才从外路回来,一时间走了老规矩,以韩公持重,当不是故意为之。”
“设若有朝臣以韩公对太皇太后论议之语,制章奏而达御前,则是去一韩公,来一韩公。”
“韩公与太皇太后的奏议,臣等不得全知,臣只想请太皇太后三思,韩公密论,是见诸章奏为好,还是造膝密论为宜?”
这话就说得艺术了,首先肯定韩维有错,给了高滔滔发作的理由。
然后指出高滔滔这样其实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三是让高滔滔衡量韩维的建议,通过公文上达与私下密论的政治后果孰优孰劣。
如果密论优于公议,就说明韩维还是老成持重,照顾到了皇室尊严的。
这事儿高滔滔也不能说,因为把揽权势跟她现在的人设不符,不过苏油的意思她也明白了过来,说道:“终是言辞不谨。”
范纯仁说道:“古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岂必具案牍为事!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已,遂以为有无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谓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
这尼玛的猪队友,跟你家爹一个德性!
苏油在心里狂翻白眼,赶紧奏道:“范公此言有失,韩公违反制度,这一条毋庸置疑。”
“太皇太后这是知道韩公乃先帝淮阳潜邸就一路跟随的旧臣,故而曲为包容,未肯尽言而已,臣要谢太皇太后隆恩,给元老留足了体面。”
高滔滔这才舒服了,也明白了苏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语气开始轻缓了下来:“还是司徒明白。那此事当如何?”
苏油奏道:“前刘挚等攻韩缜益急,太皇太后出内批与给事中,曰缜自以恐妨贤路,故乞出外,为得进退之体。”
“太皇太后慈恩,待韩缜尚且如此,韩维乃反不及也?”
高滔滔说道:“然终不当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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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赶紧躬身:“韩维有失,固自当去,然臣请太皇太后待以优礼,升除一阶,诏中书省慰以均劳逸意,使得优退如何?”
高滔滔只要将韩维赶出朝廷就行,见苏油如此上道,说道:“那就除资政殿大学士,至于知何州,公等自行拟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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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公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士大夫的名声是最重要的,要是韩维落一个逐出朝堂,不是高滔滔名声不保,就是韩维名声不保,这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赶紧说道:“臣这就下去重拟词头,命中书省以均劳逸意,改……汝州,未知太皇太后钧意以为妥否?”
高滔滔也不为己甚:“便如此吧,命舍人苏辙为词即可。”
韩维和苏辙都是保守派里边的温和派,同受欧阳修的影响,当年欧阳修的墓志铭是韩琦撰,宋敏求书,韩维题盖,苏辙作神道碑。
另一时空的“元祐党人碑”上,两人的名字也紧挨在一起。
苏油赶紧说道:“汝州好,大苏也刚从汝州回来。”
高滔滔不由得噗嗤一笑:“司徒在假还特意入朝,苏轶的婚事料理妥当了?”
苏油躬身:“多谢太皇太后关怀,臣贪图轻快,因此简单,其实也差不多了。”
高滔滔当年也是养在宫中,与赵曙共同生活多年,然后结为夫妻的。
赵曙一生未晋妃嫔,虽然有几个妃嫔,却都是赵曙死后才得以追封的,身前却是高滔滔独霸,两人足足生了五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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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高滔滔高看苏油的地方,苏家除了大苏纳了一妾外,其余都是一夫一妻,感情和睦,而且苏油还明言理学伦理之道,阐述一夫一妻才是人情之理。
这就叫“识于内而行于外”,知行合一,实践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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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贺礼
见到兄长这般模样,毕观不禁觉得好笑:“兄长无需着急,当年随大叔回可龙里替八公守孝,师傅送了我一笔嫁妆,足够了。”
“苏山长?”毕仲衍有些怀疑:“她和陈学士都是沉迷学问的人,会有多少积蓄?这可太不合适了……”
毕观将苏油和土地庙七子的创业故事给兄长讲了,这才说道:“师傅认为她名下的那些资财本来就应该属于大叔,因此通过这样的方式还给了他,不过大叔也懒得理会这些小事,便让我管着。”
毕仲衍说道:“这样就好,就好,就苏山长此举,也能见到苏家人的人性。不过这份资财到底属谁,妹妹心理要有数,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了个好人家,为兄欣喜得很……”
虽然说欣喜,但是表情依旧不是那么回事。
毕观听着自家老哥哥不停地絮叨,不禁拉起他的双手:“兄长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又见瘦了……”
毕仲衍说道:“别说我了,现在的大事儿是你的事儿,苏家那边怎么说?”
毕观说道:“如今大叔成了首相,他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低调,我也不贪图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毕仲衍有些犹豫:“这事情肯定得依国公的,我是说以后,苏家女子不忌惮抛头露面,这个士林风议……”
毕观浅浅一笑,神色中充满自信:“哥哥不必担心,大叔说了,毕竟大宋士林对贡献杰出的女子,如婶婶和师傅那般,风议都是很宽容的……”
毕仲衍心中震动了一下,这妹子也是心大,啥意思?你今后的成就还想要超过苏县君和蜀国夫人?
扁罐要结婚了,苏油如今都在操心这事儿。
现在的麻烦是婚礼要办得热闹容易,要办得低调,太特么不容易了。
不说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就是真交情的师长朋友,士林门生,军中旧部,商界大佬,艺术媒体,甚至是医卜僧道,那都是多得数不清。
于是苏油只好偷偷瞒下了吉期,只告诉了几位至亲和赵煦高滔滔。
但是却瞒不过聪明人,比如蔡京。
蔡京如今对苏油有些怕,在他心里,苏油是半神。
司马光入相,蔡京一度有些犹疑,也想过要攀附捷径,还自认做得非常完美,即便是苏油都说不出什么来。
结果送别自家弟弟使辽的时候,“莫学饥鹰饱便飞”那句诗文,在别人看来只是寻常,但是在蔡京这里,却堪称灵异事件,不啻洪钟巨鼓般的敲打。
蔡京不知道苏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越是不知道就越是可怕,联想到当年蔡确的旧事,不由得更加胆战心惊。
当年蔡确风头正健的时候,在宴会上给苏油挖坑,苏油谈笑风声,让蔡确将旧作写出来,自己挖坑自己埋,是不是也是类似的敲打?
再看蔡确今天,是什么样的下场?!
诛心是最可怕的,蔡京思前想后,重新拜谒司马光,言明差役法有问题,算是保住了立场。
事后苏油就跟没事儿一般,对他一如既往,还予以重任,理清大宋三个军事机构的责任,如此大事苏油都放手交给他。
如今改良后的免役法已经在全国范围实施,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此后蔡京终于想明白了,决心不再反复,哪怕苏油这条船最后要沉,那自己也要当这条船上的第一个烈士!
政治就是这样,改弦易辙搞投机的后果,甚至比当烈士更可怕。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案例,不绝于史。
调用火车,需要经过军机处授权,有两趟来往于郑州和汴京之间的列车是空载,蔡京审批的时候只一转眼,便知道了扁罐的婚期。
对司徒最好不要玩心思,有话直说是最佳方案,于是蔡京上门恭贺,贺礼也不敢太重,只是自己已故长辈,如今公认的有宋一朝书法第一名家蔡襄题写的一柄斑竹折扇。
“玉京仙子爱春芳,弄遍琼枝嗅尽香。只有此花知旧意,又随风色过东墙。”
这是一首吟咏晚开的李花的诗歌,虽是旧作,却给蔡京送出了新意。
将苏油比作神仙,奉承他想找什么样的儿媳妇都找得到,最后千挑万选,却在众家女儿里边选中了毫不起眼的毕观,只因为毕观身上,有苏家人的影子。
春风入户,作为婚庆礼物,倒也妥帖。
如果换一种解读,就是如今朝中杰出的人才很多,可以让苏油尽情挑选,但是自己毕竟是最早跟你的人,如今下定决心死跟你,绝不会想七想八了。
还想借着你的东风,再跟着进步进步呢……
放下折扇,苏油对蔡京笑道:“元长太客气了,这礼物真是别致,可惜苏轶如今籍在右班,每日操练打靶,夸雄称健,怕是要辜负元长一片心意了。”
蔡京说道:“司徒实在太谦隐了,子超贤侄大喜,别人不告诉,连我也不告诉?我这忝为世叔的,可有些生气了啊……”
苏油哈哈笑道:“元长这份聪明我实在佩服得紧,到底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有你在军机处,我是一万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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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说道:“军机处是跟着司徒做老了的差遣,现在王学士主了枢密,军务精通,那就更是顺当,河北军制,不至于劳司徒过分操心。”
苏油说道:“此番分割军事,说起来军机处的权力是被削减了一部分,而且军机处是战略参谋之地,是朝廷打通武臣晋升通道,荣遇宿将的地方,以后文官在那里只能是副手,元长总呆在那里,对今后的仕途不利。”
“这次提举四路都转运,我与太皇太后推荐了沈存中、元长,还有韩师朴,太皇太后认为元长精敏,军机处暂时离不开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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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辈中人,既以许国入仕,便当以事功见进,以元长之能,终应当去能够建功立业之地,辛苦是辛苦,但是却能积累功勋,稳健扎实。”
“这就是我以前的路子,元长在朝中日日纠缠于文章条例,终究是轻用了人才。”
“而如吕惠卿、蔡确、邢恕那般攀援幸进,那就如烈火烧秸秆,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今朝中有一种看法,认为外放就是贬谪,太皇太后不任元长和师朴,也有这考虑在里边。”
“但是我不太认同这种看法,王禹玉也就是运气好,蔡确虽然心思诡谲,但治政上终究过得去,加上先帝英明神武,才让他这个宰相当得顺当。”
“若是昏君佞臣加上王禹玉这样的词臣宰相,天下事还有何可为?”
“我觉得,趁我还在朝中,元长就应该争取外放,去一路施展长才,如果政绩斐然,三年后我离朝之日,一定会向陛下举荐,总有元长主政之时。”
蔡京这才明白苏油一力推荐自己外任的用心,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蔡京惶恐,今日受教矣,不过太皇太后和陛下对司徒倚赖日重,必然会荣宠不衰的。”
苏油笑道:“就算太皇太后和陛下荣宠不衰,我也会坚决请辞。”
“我朝宰执,尽是被劾而去,好像就是一个咒怨一般,差不多都成了制度。”
“我入相之前就跟陛下言明,京官五品以上,三年一转,待有到期者方才举荐。”
“到了宰相之位,那就更要以身作则,干满一任还不走,那就是贪眷禄位,非要等到御史找茬弹劾,很光彩吗?”
“到时候我会奏请太皇太后和陛下,立为成制,以免前朝覆辙,为相者权倾天下,翻成大患。”
蔡京想了想:“国朝不被非毁而去的宰执,的确也不多……不过三年时间太短了,都来不及展布经纶,四年五年方为妥当。”
苏油哈哈大笑:“我就说元长是宰执之才,现在就已经操上这心了!”
蔡京脸皮再厚,这一刻也架不住闹得满脸涨红:“司徒此言可出不得这间书屋,名声至重,岂容污毁!”

好看的都市小說 蘇廚 二子從周-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忐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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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忐忑
苏油赶紧轻咳一声,示意高滔滔注意下场合。
高滔滔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家和辽使一起庆贺生辰来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是陈学士的学生吧?”
李乾德声音哽咽:“蒙陈学士和苏山长恩抚教诲,学生只恨无从报谢师恩。”
高滔滔说道:“今后进了朝堂,要记得一心为国,不可因师生关系违曲制度。”
李乾德说道:“谨遵太皇太后懿旨,小臣一定铭记于心。”
高滔滔笑道:“体对倒是得体,交趾有李道成开创儒学,黎文盛继之,其后杨莳,如今看来,就该着落到郡王你身上了。”
李乾德说道:“小臣有一事求请陛下。”
侍御史便要出列制止,高滔滔却轻咳一声止住了殿中弹劾:“哦?说说看。”
李乾德说道:“南海士子参加科举路途迢递,先帝赐臣在京的宅邸,臣实在用不了那么大,因此臣想将之捐献出来,作为南海学子入京后的息宿之所,也好共同切磋,安心待考。”
李乾德不缺钱,李道成黎文盛对李乾德还是非常忠诚的,在南海给李乾德搞了几个矿冶,每年南海纲运钱粮里边,就有李乾德的一份。
高滔滔对李乾德这份品行更加看好了,问道:“如此一来,你又住在哪里呢?”
李乾德说道:“臣的任命还没下来,如果是外路州县的话,那就自有职田衙署,不劳太皇太后垂挂。”
“如果是在京中,臣在理工学院附近租赁有一栋小屋宇,本是为了方便平时学习。”
高滔滔笑了:“郡王还真是士子本色,陈学士教导得好弟子啊,老身允了郡王此请,不过老身却也有个条件。”
李乾德赶紧躬身:“小臣万万不敢,太皇太后但有慈谕,小臣必鞠躬尽瘁。”
高滔滔满意地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等着吧,过几天就会有旨意给你。对了,你会弹奏钢琴吗?”
李乾德说道:“倒是略通一二。”
高滔滔说道:“今日宴辽使,也是启乐第一日,郡王便为老身弹奏一曲如何?”
李乾德躬身:“乾德谨遵慈命。”
很快,优美的钢琴乐曲声在殿内响起,李乾德弹奏的是京师大学堂音乐学院的文化大工程之一,雅乐最新作品——《思齐》。
曲子表现的是《诗经·大雅·思齐》的诗意,歌颂了三位伟大的女性,即“周室三太”——文王祖母太姜、文王生母太任和文王妻子太姒。
周室三母,太姜任姒,文武之兴,盖由斯起。太姒最贤,号曰文母,三姑之德,亦甚大矣!
曲子在坤成节上为高滔滔弹奏,可谓善祝善祷。
一曲既终,吕公著被曲中意蕴感动得热泪盈眶,率领群臣为高滔滔上贺。
庚申,朝廷册封李乾德为南平郡王,判太常寺,高滔滔出诏,以太尉荆王赵頵幼女成德郡主赵孝鸾妻之。
苏油跟太皇太后和赵煦请了假,既然皇家都开始婚嫁,他就也要让观儿过门,做苏家的新妇了。
扁罐和毕观这一年半才搞笑,以前两人在一起上学苏油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感觉,还担心得不得了,结果等到好事多磨,两人却如同突然开窍了一般,如后世那样谈起了恋爱!
写情书,相约去京郊看风景,去听音乐看戏逛食肆,去司天监看星星……
毕观有绿箬指导,女红方面比苏小妹强了很多,给扁罐做件内衣什么的不在话下。
不过扁罐和观儿不能日日相会,反倒是石薇和苏小妹,几乎与毕观天天在一起,石薇遗憾没有女儿,对聪明伶俐的毕观喜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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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这边喜闻乐见,也不去干涉扁罐和毕观的“交往”,倒是毕家兄弟有些犯愁。
毕家虽然是宰相世家,但是大宋的穷光蛋宰执也不是一个两个,虽然兄弟俩如今仕途通达,但是也才刚刚起步。
毕仲游之前卫尉寺丞才八品,试学士馆得第一名升到七品,之后任馆阁校勘,修神宗宝训升到从六品,又接到开封府推官的差遣,转到了正六品,临去河北之前又升了一级,成了大宋一路提刑,终于算是迈过了五品大员这道铁门槛。
说起来毕仲游的提拔也算是过速,不过一来大功在前,而来考试成绩异常优秀,三来有推辞翰林学士的高风亮节,被士林和朝臣们广为赞誉,四来低级官员外放,提一级也是常态,和入朝提拔是两码事,因此在政坛上毫无波澜。
倒是兄长毕仲衍比弟弟发达得早得多,毕仲衍可是元丰改制大功臣,宋朝首屈一指的官制专家,之前苦逼得妹妹都快养不起,入了“进人太锐”的赵顼的夹袋子,果然一路凶猛提拔,改制后被简拔为从三品知太常礼院,如今放在外路做了大宋京西北路转运使。
京西北路包括四府——河南府,颍昌府,淮宁府,顺昌府,五州——郑州,滑州,孟州,蔡州,汝州以及两军——信阳军,永安军。
说是外路,其实离京师并不远,地处黄淮要冲,如今又有铁路、洛汴渠、驰道,是连接东西贸易的咽喉之地,汴京西面门户,大宋第一大工业中心,一等一的大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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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毕仲衍秉承家风,清廉无比,虽然俸禄算是优厚,但毕竟以前家底子太薄。
郑州现在几乎是官员抬手就能捞钱的地方,但是毕仲衍一文不贪,郑州琉璃宝镜名扬四海,毕仲衍害怕人家说自己矫情,只买了一个巴掌大的锡盒琉璃镜,发往汴京给自己的幼妹,当做哥哥做了大官,手头松快之后的礼物。
如今婚事就在眼前,毕仲衍是转运使,就算请假也不能离开辖地,只能将幼妹接到郑州来,等苏家上门迎娶。
从火车站将毕观接到府内,毕仲衍是既惭愧又惶恐:“妹妹啊,兄长实在无能,只能给你凑出一千贯的嫁妆,好在苏家人光风霁月,司徒和国夫人也早将你当做女儿看待,必不会因此轻视于你。”
苏油如今是正一品的司徒,从二品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其中司徒是荣衔贴职,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是首相实职。
元丰改制后,贴职基本已经废除,但是三师、三公、三少,依旧予以了保留,用于安置元戎。
其中正一品司徒在薪俸改革之后,各种收入统一成货币发放,也不再打折,一个月高达三百六十贯。
而从二品的宰相,因为是实职,工资反而比正一品的司徒要高得多,一个月高达九百贯之巨,堪称大宋第一打工仔。
当然元丰新制的规定,两项不能叠加,只能就高。
即便如此,苏油就算一文不贪,年薪也在一万余贯。
一年的薪水,就能够在汴京城中买一个苏辙那样的大院,相当的豪横了。
其实这也是真实历史上北宋一朝五品上官员都颇为清廉的原因之一。
这还没算石薇的国夫人俸禄。
而且朝廷把孩子都给养了,就漏勺那个淘气包,现在也是拿工资的郎官。
此外还有京周三处庄子的进项,铁路开通,京师大学堂落成,如今中牟地价翻着滚的涨,大有直逼当年可贞堂外围房地产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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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所有这些,都无法和石薇经营的宁善堂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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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知道宁善堂很挣钱,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能挣多少钱,他也不敢问。
所以即便苏油已经将四通的股份全部捐了出去,照样是大宋一等一的豪富人家,也无怪毕仲衍心怀忐忑。
毕观倒是无所谓,金钱在她心里就是个数字,还是个累人的数字。
这一年多来就是跟着小妹清理资产,这么大一堆财富,真不是一枚印章就可以轻松交割的。

火熱都市小說 蘇廚 線上看-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用不了多久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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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用不了多久
范祖禹上疏:“今即吉方始,服御一新,奢俭之端,皆由此起,凡可以荡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旧。
皇帝圣性未定,睹俭则俭,睹奢则奢,所以训导成德者,动宜有法。
今闻奉宸库取珠,户部用金,其数至多,恐增加无已。
愿止于未然,崇俭敦朴,辅养圣性,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声,非礼勿动,则学问日益,圣德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
故事,服除开乐,当置宴,范祖禹又奏:“如此,则似因除服而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也。请罢开乐宴,惟因事则听乐。”
从之,且令御史台察民俗奢僭者。
赵煦又刷了一把人品,表示范侍讲的建议太好了,加上春旱,一定要以身作则厉行节约。
节约的方法就是将各宫室用度通过银行转账到各宫室用度的专用户头,由各宫自行支配开小灶,也可以自由合伙,各宫采买人员每天统一聚集出宫采买,统一回来,过程中相互监督,大家各自开各自的伙食。
而内府的功能转化为“保洁公司”和管理皇家各项产业的“财务公司”总监督,CTO是向太后,具体业务则转包给了皇宋银行,类似信托概念,不再管理琐碎的细务。
宫中一共一百个伺候的,如此算下来一处也就五个十个人。
高滔滔都不敢相信,按道理说分开管理成本应该更高才对,结果各家自己过起自己的日子以后,开始精打细算,成本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不但用度不缺,还丰富了起来。
高滔滔非常欣喜,这个孙儿以前学业进益什么的都不是最可贵,这番操作却显现出对人性的深度思考,对于一个君主来说,远比能写会画重要一百倍。
其实赵煦这么干也没有高滔滔想象的那么高大上,他想的是终于逮到机会可以自己开小灶,让服侍自己的人按照《厨经》开火单,再不用吃内厨供办那些没盐没味的菜色,导致自己每次出宫都跟饿鬼一样,看着好吃的东西两眼放光口水直流,要多丢脸有多丢脸了。
一个月下来宫中用度减了不少,而大家都还很高兴,群臣更是马屁狂飞,唯一不开心的,怕就只有几个日常采买业务里吃肥的老中官。
范祖禹的奏章,其实是大宋百姓生活好了的一个侧面证明,朝臣们已经在呼吁制止民间的奢侈浪费问题了。
无论如何,神宗归位,扁罐童鞋和观儿的婚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
军机处,王韶和蔡京正在给赵煦讲解国家地理,军力部署,苏油在一边陪同旁听。
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大宋皇家军事学院军官速成班的将领们被放出来……啊不,光荣毕业了。
都是西军中的老杀才,苏油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授衔仪式,在武英殿向高滔滔和赵煦宣誓效忠,接受勋衔、配铳。
平夏战役和青唐战役的主要将领,除尚在河西的李宪、刘昌祚、刘世恒,已经当了校长的高遵裕,镇守五原包图的二种,其余如苏烈、王厚、刘世恒、曹南、苏炽火、孙能、折可大;以及原旧军中的将领如范龙山、田守忠、王文郁、姚兕、姚麟、郭成;还有表现突出的小辈如田遇、李纯元、黄虎、白栎、韦昭;中官如童贯、李祥等,皆在其列。
而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河北整编新军。
如今的大宋,无论水陆炮骑,都可谓将星无数,人才济济。
王韶拿着指挥笔,在沙盘上对赵煦讲解:“陛下,为了应对今后的局势,我们的军事部署将明确朝辽国边境倾斜。”
“除五原包图一带,种谊所部五万新军,与种谔所部三万五千旧军,以及我们发展起来的鞑靼骑兵两部四万,麟府路折氏蕃军四万,防备西北以外,重点将发展河北四路新军建制。”
“其中京东路的归德、武宁、彰武、天平;河北东路天雄、镇宁、永清、破虏;河北西路平戎、承德、定武、安国;河东路的昭德、建雄、镇西、永安。这十六支军队共计八万人,将全部纳入新军编制,同时列装元祐连机铳,成为我朝对抗辽国方面威胁的主力。”
“所有这些部队,都将派遣经过宁夏与青唐战役锤炼,又在皇家军事学院经过两年进修的西军干将充任。”
“所有部队均为全骑军阵容,一人三马编制,共计二十四万匹骡马,配备相应的厢车、火炮。”
“为适应指挥,这些部队将构建起统一体系,称为河北边防军,成立战区指挥幕府,由种诂、巢谷担任正帅和副帅,择皇家军事学院品学兼优,且有突出表现的年轻军人组建参谋班子。臣等举荐李纯元、种师道、种师中、姚古、韦昭。”
“河北其余旧军,视其精锐和训练程度,逐步汰换旧制,减少人员,配备骡马,列装神机铳。”
“裁汰下来的兵员,将组成工程兵部队,平时参与河北役务,加强训练,战时配发武器,作为预备队使用。”
“应对这个变化,朝中的军机处、枢密院、兵部三处机构,也将重新划分职责。”
“其中军机处负责统帅参谋和战略规划,枢密院负责训练管理、条令制定、晋升任命和装备发展,兵部负责后勤保障、纪律检查和招募动员。”
“鉴于理工发展的突飞猛进,臣建议效五部技术司,将军器监吸收进兵部,不负责生产,而转攻技术和设计,形成军事技术司。”
“具体的条令和差遣分割,蔡京正在编写条例,以蔡京之明敏,相信不久就会呈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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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已经十二岁了,今年开始个头猛蹿,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转头对苏油说道:“今日观看父皇御笔,司徒当年说过,我朝有新军二十万,即可兵锋北指,收复幽燕,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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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油躬身道:“是,臣的确与先帝说过。”
赵煦掰着手指头细数:“京中上四军已经有五万,西北种谊那里有五万,接下来上四军两厢军制全复,要再增加三万,以对应河北的八万,合计二十一万,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呢。”
苏油笑道:“如果要说新军总数的话,还要加上南北洋水师的四万,以及正在组建的东洋一万。所以合计应该是二十六万才对。”
赵煦眼睛放光:“那我们何时打过去?”
苏油摇头:“陛下,打仗就和做生意一样,要讲求一个投入和收益的。”
“每一文钱的军费,都来自民脂民膏,因此得尽量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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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一个粮商,就算是他再有钱,在五月买粮九月卖粮,都是傻子的行为。”
“再说我朝京中上四军是绝对不能乱动的,西北方面现在也动不了,河北八万新军编练尚未开始,军机处、枢密院、兵部的责任尚未分设完毕。”
“而战争打的是后勤,对抗辽国,后勤只能依靠河北,否则就是千里嬴粮,路耗其半。”
“还有辽国如今虽有乱象,但是依然还很强大。”
“如果我们今日出击,由臣坐镇大名,的确有把握替陛下收取幽云,但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
“方今北方尚在春旱,虽然大力推广了抗旱作物,加上水利、机井,灾情不重,但却已经持续了三年。”
“因此现在的河北还是以内事为主,时机不到,就努力建设,努力准备。”
“不过臣向陛下保证,用不了多久了。”

爱不释手的都市小说 蘇廚討論-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御史的正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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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御史的正确方式
从试题上看,诸多大臣们都认为没问题,这道题的本旨,是申述陛下战兢之意。
舵手
因生怕施政有失,欲宽恐不及仁祖汉文,欲严恐不及神考汉宣,因而求取直言,明法祖考。
那些口口声声他人不忠的人,却连先帝一再申明台谏分立的基本原则都忘了,他们心里还有先帝吗?忠诚二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不是太可笑了吗?
大家都认为没有问题的策题,从他们那里能够读出不忠之意,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不忠!
不忠之人见无偏之事,才会联想到不忠上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策论试题,事前是经过太皇太后御览的,当时出题的还有翰林承旨邓温伯,是太皇太后从中选出苏轼的作为策题。
因此朱光庭不单单是越职,甚至污毁到太皇太后之明。
臣现在要弹劾苏轼,不过不是他策题有误,而是他不尊同僚,肆意讥讽,故而引来事端,搅乱了朝廷清宁之相。
臣要弹劾朱光庭,越职朋附,以文字构陷同列,不忠先帝,不谨制度。
不过朱光庭不是御史,因而不能以御史论人不当而反坐,只能弹他以越身乱制之罪。
臣还要弹劾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
身在乌台,不明章制,尸位素餐,对越职之人不闻不问,一罪也。
随风俯仰,轻受蛊惑,见识卑陋,附和朱光庭,二罪也。
但是弹劾臣工,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因此他们之罪,不在上章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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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元丰改制后有条例,御史论人后,经证实是污毁者,当受反坐!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弹劾苏轼这件事本身是没问题的,但是最后如果查实苏轼没有犯他们所弹劾的这些罪过,那他们应当承担相应的政治后果。
苏油看到苏元贞的文章都傻了,这尼玛还是当年那个在二林部被老子几句话唬得一惊一乍的小屁孩吗?太特么狠辣老练了。
首先苏轼的试题是太皇太后看过的,是太皇太后最终选出来的,因此苏轼要是有罪,那太皇太后就是失察。
然而太皇太后是不可能失察的,所以苏轼就套上了天然的无罪光环。
既然苏轼无罪,那弹劾就是子虚乌有。
既然子虚乌有,那按照新制度,有人就要承担后果。
又因为承担后果的主体身份不同,因此他们罪责也要有区别。
不过此事终因苏轼口舌而起,所以他虽然在策题一事上无罪,并不能说明他之前就没有过失。
制度就是制度,一切都应该按照制度来,打击需要精准,犯了错谁都逃不掉,还让他们谁都无法反驳,这才是御史行使权力的真正方式。
不偏不倚,就事论事。
戊申,高滔滔下了定论:“详览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是讥讽祖宗。”
接下来就是台谏大换血。
苏元贞进御史大夫,执掌乌台;孔文仲为左谏议大夫,执掌谏院;吕陶为左司谏,刘安世为右正言。
傅尧俞出任九原转运副使,王岩叟出任京西转运副使,朱光庭贬恭州太守,贾易贬湖州通判。
苏轼言语不谨,去职,罚铜八十斤,以翰林学士提举京师大学堂祭酒。
程颐有结党的嫌疑,即日归河南,仍判西京国子监。
……
汴京东城,樊楼。
一群士人在楼上饮酒论事。
张珏、舒成、李儇皆在其中。
更搞笑的是,人群里也有苏轼欣赏拔掖的门生——陈师道、李廌。
还有苏轼的侄儿辈,文同的儿子文潜。
还有太学俊才刘焘,章惇的儿子章持和章援。
其中张舒李三人乃当年乌台诗案后被贬南海的三个台谏官的子弟。
刘焘出身太学,算是程颐的门生。
陈李文三人,却又是苏轼的后辈门人。
章持和章援,父亲则是苏轼和苏油的好友。
而老章跟苏油苏轼,私下是好友,政见上却曾经是敌人,然而又曾在朝堂上的关键时刻,相互奥援对方,甚至不惜为对方狙击自己的同党。
真要理论起来,简直就是一锅八宝粥。
但是在这席间,这些人却又相互佩服对方文章才学,一场举事下来,竟然成了交情极好的朋友。
宋代官场忌惮牵引门生师长,因此大家朝堂内外都是各论各,这种风气下到后辈交往之中,就时常发生师长是政敌,子弟是好友;或者师长是好友,子弟狗咬狗的情况。
大家各自交各自的朋友,开明的师长,其实也不大管他们。
当官是高风险职业,指不定哪天就得靠子弟的朋友们捞自己一把呢。
张珏和陈师道是这些人里边年长的,三家去新宋其实算是因祸得福,当了头三个吃新宋螃蟹的家族。
金银不敢碰,但是各家在那地广人稀之地占地千顷,毛呢牛奶糖樟脑鳄鱼皮卖到飞起,还开了铁冶,因而暴富。
这里边离不开四通的支持,三家也知道苏油要拿他们做人样子,肯定会让他们在新宋洲活下去,但是李定几人是真没想到,苏油会让他们用那样的方式活下去。
李定是比较骨鲠的性格,觉得苏油在诛他心,为了家族不得不接受朝廷玄鹄城太守的任命,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可他的身体却立刻垮掉了。
舒成、李儇是小辈,不明白这里边的瓜葛,张珏是他们叔叔,好歹算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因此对苏油其实并没什么怨气。
有钱,脾气好,大家也都跟他相处融洽,连带两个侄儿都重新融入了大宋士子的大家庭。
不过这次贡举的麻烦真是一波接一波,因为苏轼不但是馆阁试的出题人,还是举试的出题人和阅卷官,直接关系到他们这些考生的命运。
自己三家人落到苏轼手里,苏轼抬不抬手都还两说,这个还没担心完呢,又闹出了弹劾事件,与乌台诗案开始的时候几乎如出一辙。
苏元贞的弹章都点名了李定舒亶,几人担心大苏夫子会不会因此联想到过去的不愉快。
还有贡举试题会不会受馆阁试题的牵累,做了的卷纸,还算不算?
当时担心的可不止张珏、舒成和李儇,在座的里边,还有好些位都曾经心有鬼胎,忐忑不安。
唐朝童养媳 子一十四
锁院之前,大苏曾经让仆人给李廌送去一封信,李廌当时不在,仆人就将信放在了几案上。
正好章持章援来拜访他,见到了这封信,一看是苏轼写的,兄弟俩对视一眼,打开来看看!
打开一看,却是苏轼新作的一篇文章——《扬雄优于刘向论》。
二子欣喜若狂,拿着这封信就跑了,回家善加揣摩。
这道题很难,因为研究两者文章的学子很多,但是研究他们生平细节的就不一定了,得从史书里找答案。
这就好比如今的语文不考古文内容却考作者简介,说它偏吧它也不偏,说它不偏吧又有点偏,知识不全面的人也会抓瞎。
两人花了不少心思做这篇文章,待到考试的时候,打开试卷,正是此题!
李廌是苏轼门徒,模仿的是苏轼的文风,结果那次考试当中,好多篇都模仿的苏轼的文风。
苏轼在判卷时倒是没有再作弊,将贴近自己风格的最好三篇都取中。
最好的定为第一,第二好的定为第十,还有第三好的定在第二十。
黄庭坚也在判卷之列,看到第二十的那一篇,都过来跟苏轼说:“可贺内翰得人,这一定是我当年在太和县当县令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学子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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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子指的就是李廌。
结果等到弥封打开,大苏都傻了,贡举第一名是章援,第十名是章持,第二十名的,却是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士子,叫葛敏修。
大苏以为必中的李廌,竟然下第了!

精彩都市言情小說 蘇廚 愛下-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經濟學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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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经济学
劾里钵回忆起那一战,眼神中都还有惧悸之色:“桓赧、散达有辽人暗助,军力盛强,为了鼓舞士气,我袒袖垂襕,韔弓提剑,三扬旗,三鸣鼓,之后弃旗搏战,身为前锋。”
“鏖战既久,辞不失从后奋击,终大败之。那一战,从阿不湾至北隘甸,死者如仆麻,破多吐水水为之赤,回顾战地,马匹驰突,踩除了一条阔且三十陇的大路!”
“可是我恨啊!相互攻杀的,都是我完颜部的兄弟,族人!都是我幼年时一同巡山围猎,一同挖参捕兽的弟兄!”
“那一战之后,我翻身投辽,但是从那次起,我再也不信辽人!”
“之后我破鲁部、蒲察部、斡勒部、腊醅部、麻产部,皆献之辽。”
“辽人将部族都送还回来,归我统治,但是有个要求,就是出兵破乌春、窝谋罕盘踞的木城。”
“破了木城,辽使又要我破劾者尚驻守的阿疏城。”
“等到破了阿疏,辽国换了奚节度使乙烈前来,说是劾者尚投顺了辽国,又要我凡攻城所获,存者复与之,不存者备偿!且欲尽征我部落马数百匹!”
“我寻思若偿阿疏,则诸部不复可号令任使。乃令主隈、秃答两水之民佯为阻绝鹰路,复遣使于辽曰:‘欲开鹰路,非生女直节度使不可。’”
“辽人不知为谋,命我们讨阻绝鹰路者,而阿疏城事乃止。”
“节度,辽人就是这样对我们的,从那个时候起,我部一边隐藏实力,一边征伐降服周边部落,力图恢复。”
“但是辽人的欺压实在残酷,加之这几年天时艰难,节度,我们需要大宋的粮食、药品、军器,我们愿意公平交换!”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抖开来都是金沙:“我们不作过多的要求,只求能给我们一个公平贸易的机会,不再被辽人卡着脖子,苦苦哀求才能半死不活地生存的机会!”
“我们的物产本来是能够养活我们自己的,人参、貂皮、海东青的价值,曾经有幸上岛的部落中人,都告诉过我们,可恨都给辽人掠夺了去!”
说完一指那头神骏的海东青:“那样的俊鸟儿,在汴京城值多少我不知道,但是就算在这岛上,也起码值五千贯!”
“五千贯啊,换成粮食都够我族人吃上一年!可辽人给了我们什么?!”
“五头这样的鸟儿,换得的是进入他们的榷市,痛哭求告,恶心作丑,让他们的贵人们舒服了,才偶尔施舍的机会!”
“官人,我们也想活得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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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辛卯,朝廷开始讨论三件大事。
第一件,范纯仁以国用天下之本,不可以丰年而废,恰恰相反,正应该趁年景正好,再立常平钱谷敛散出息之法。
以常平钱借贷出息,让很多敏感的朝臣看到了青苗法的影子,于是纷纷上章以为不可。
但是司马光回复台谏的贴子里写到:“先朝散青苗,本为利民,并取情愿;后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今禁抑配,则无害也。”
意思是说青苗法本来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利民,当时也许民自愿,只是因为后来提举事务的官员想要政绩,因此务求多贷,才导致出现问题,如今只要禁止了官员强行摊派,自然就没有什么为害了。
苏轼上奏:“熙宁之法,也未尝不禁抑配,而其为害也至此。民家量入为出,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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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许人情愿,是为设法罔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非良法也。”
其实参考后世校园贷的风波,就能够明白苏轼是非常具有先见之明的。
这个道理苏油也曾经给朝廷讲了无数次,不过以前声音太小,说得也委婉,导致没什么人听。
这次不一样了,苏油回京见司马光,再次重申这办法决不可行,甚至说出“贷款给无偿还能力者即是犯罪”的论点。
他们需要的是赈济,是移民宽地,而不是什么寅吃卯粮的贷款!
司马光已经卧床,不过经过苏油解释之后,方发现此法当中的巨大漏洞,要苏油扶着他强自入朝,于帘前奏曰:“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
两人不知道是范纯仁的主意,还都以为是曾布,等苏油见到范纯仁脸都白了,偷偷后退一步低头不语,才知道自己和司马光都误判了。
苏油赶紧打岔:“经济之道,也有专精,如今朝中熟知者不多。”
“不过好在吕公行集议之制,所有人都能够畅所欲言,一计之拙,亦得广思所正。”
“司马公以之为奸邪,臣以为倒也过了,不过朝中两制以上官员,应该读读安石相公的《经济论》,张公的《金融论》。”
“那道疏奏臣读过,里边有一条说得很正确,即国用乃天下之本。”
“庆历后大权为刘氏戚党所控,国家纳税田亩减少一半,已经影响到国本。”
“臣以为真宗皇帝若知其危害,必致不行。其事之所以发生,不知也。”
“臣还是那个意见,如今秋收在望,局面紧急,未若删繁就简,令各路常平依旧法施行,青苗钱一应罢去,常平仓的主要功能,还是在于调控粮价,如要滋息,亦需待分立出灾备仓后,独立再分拨一仓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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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旧欠,视户等酌情减除,五等以下全免,三四等除旧欠二分之息,一二等如故。”
“元支本钱,验见欠多少分料,分三年次随二税纳完。”
高滔滔说道:“户部那边,以为司徒之议如何?”
李常哪里说得出什么好歹来,巧妙地转移话题:“臣近日也在研读原三司制度,发现我朝地官一个重大缺陷。”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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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躬身道:“我朝科举入官,得中者多不通经济,历朝称能者,无出张方平。”
“次如赵抃,薛向,稍有创建。唐介,包拯,清忠自守。”
“其余多托于胥吏,不明要旨。”
“臣想请太皇太后令户部整录《熙丰会计统计条议》,定为法要,庶几让后任者知国用之纲令行则。”
高滔滔在帘后问道:“那谁来做这事儿?”
所有人都看向苏油,太皇太后这话多余了,国朝最大的散财童子苏司徒不杵这儿的吗!
一时间,苏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除了诸多如宏观和微观、静态与动态、结构与单元、对称与发展、物质与知识、价格与价值、规范与管理、逻辑与历史等诸多名词,最起码,包括了经济对象、性质、方法、结构、本质、功能、意义等诸多方面的内容。
这已经是经济学的概念了,也是苏油想搞一个经济学院来专门研究的东西,一时间浮想联翩,竟然楞在了那里。
就听高滔滔问道:“司徒?司徒?”
侍御史苏元贞也在场,咳嗽了一声,才让苏油醒转了过来,赶紧躬身道:“臣刚刚想到了一个课题,因此失礼了。”
高滔滔笑了:“司徒在大学堂待得久了,想来近日又有所得,跟我们说说吧。”
刚刚想的那些实在是有些高深,一时半会儿根本不要指望殿内这帮子人能够理解,反倒是王安石《经济论》中那一套比较适合作为教材。
其实王安石的《经济论》就是大宋版的《国富论》,但是苏油觉得,可以给大宋君臣进进阶,做一做《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的启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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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来人
吕公著呵呵笑道:“仅此一问,足见陛下有见贤思齐之心,老臣慰甚。”
“司徒制作喷灯,使天下学子有更长的光明,苏家人自苏油九岁起,每夜会读写到亥时,比常人多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这还不能作为事迹吗?”
“陛下以为司徒当真生而知之,轻取高第?非也,是其八年的书案功夫,足抵他人十二年揣摩而已。”
“眉山学宫山长室中,于今尚有司徒幼年所题文字,曰——’笨鸟先飞’,以司徒之智,可称笨乎?实乃知自不足而力进也。”
“两位文正和司徒,其不知逸乐耶,而自苦如此?”
“陛下聪慧无伦,于学不难,所难者,盖如三公,知不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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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旗子立得,要是苏油这时在殿中,怕是都要晕过去,老子只是后世带来的晚睡习惯而已,啥时候都可以当做学习榜样了?
那道横幅,其实是在张方平府中时所写,更多是讽刺张方平压榨童工,加上受了周边几个天才的刺激,一时恼怒写下的发泄文字。
现在被人收去学宫,成了刻苦学习的证据了?
不过这案例也足以说服赵煦,的确,喷灯延长了大家晚上的活动时间,这时不争的事实。
赵煦对苏油其实有一种对父辈一般的孺慕,听说苏油都这样,顿时不闹了。
吕公著这才赶紧递上甜枣:“程颐请陛下尊重师道,臣也以为是正理,之前陛下在讲簋所听讲,的确有些烦热。”
“不如将之移到武英偏殿,那里有当年司徒为先帝改造的调温管道,冬暖夏凉,比较舒爽。”
高滔滔笑了:“官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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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其实也不是怕热,而是想要逃课跑去军机处听军事看地图,苏油就曾经告诉过他这招没用,赵煦还不信。
现在只好投降:“皇祖母,吕公说的是,我自当听从。”
……
丁巳,范纯仁奏乞尚书省事类分轻重,某事关尚书,某事关二丞,某事关仆射;从之。
这是吕公著终于扛不住了,决定采用苏油告诉他的办法,分权分责,责任到人,各自领自己的一摊子差遣去办,他只抓大局。
七月,甲子,赴辽国使团圆满完成任务,返回京城。
蔡卞在苏油的巧妙安排下,完美躲过元祐初年的官场调整风暴,还送回了关于辽国的重要情报,恢复了中书舍人的差遣。
辽国刚刚发生了一场宫变,萧观音死后,后宫最得宠的惠妃,被耶律洪基诛杀!
最开始耶律洪基以惠妃之母燕国夫人入朝擅取驿马的罪名,夺了她的封号;之后对朝臣宣布惠妃以巫蛊之术厌魅皇孙延禧,将之诛杀,惠妃一族被流放。
不大不小,总是场动荡,大宋上下喜闻乐见。
辽国因为大宋帮助兴建几处农庄,积粟四十万石,得马二十万匹,但是几处小农庄的兴建,对天时仅仅只起到了缓解作用。
因为在盛夏七月,赵煦童鞋闹着要避暑逃课的时候,辽国辽州竟然天降大雪!
耶律洪基不得不因此罢猎,同时出农庄积粟赈济辽州百姓。
因此这次陪同大宋使臣回来的,还有辽国的来贺坤成节使节,其目的除了给高滔滔贺寿,还想要继续寻求大宋援助,同时向大宋通报,辽国最近将对完颜劾里钵的女直部落动手,切断他们的鸭绿江贸易通道。
趁他病要他命!
这件事情上宋国做得很亏心,宋辽协议签署得非常明白,大宋不再向女直输送一针一线,以换取辽国对大宋占领西夏的许可。
然而当时大家都忘了,鸭绿江边还有个高丽。
傅贤妃的夫婿王熙立刻抓住了商机,和女直人化干戈为玉帛,做起了稳稳当当的转口贸易。
结果就是完颜女直的战力越来越强,手里的板斧和脚下的地盘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控制了鸭渌江西岸地区。
黄龙女直是辽人扶持起来的女直势力,但是被完颜女直围起来吊打,如今完全变成在辽人的庇佑下苟延残喘。
这种局面直接影响到了辽人的对外贸易,不光木材产量锐减,还被掐了水运之利,完颜女直甚至好几次化妆成渤海人,劫掠了辽人从獐子岛交换到的物资。
这已经不再是女直人内部的争斗了,黄龙女直扶不起来,耶律洪基准备派出辽国军队征伐完颜部。
……
辽东,獐子岛。
张散将鬼鬼祟祟的高丽奸商拉到都堂内室关起门来痛骂:“这次你带过来的那些人里边直娘贼的有几个是高丽人?!穿上儒衫戴上白藤帽就是高丽人了?!”
“透过乌纱都看得到油光铮亮的脑门,后边一根金钱鼠尾!拿扇子跟拿鞭子一个姿势!做戏你们也给我做认真点!”
高丽奸商腆着脸直道歉:“失误失误,这回来得实在是太急了。”
“节度你不知道,北边的女直是真惨啊,去年一冬不雨,匹马才能换得一石粮,七月里又来了一场大雪,老天爷这是要收人啊……”
张散呵呵冷笑:“你家贤妃最痛恨的一是辽人,二是女直,你家主公几年前还哭着喊着让大宋帮着修鸭渌江长城,转眼倒好,两家还一起做起生意来了!”
“粮食我岛上多的是,你百文一斗买去,一石也才一贯钱,然后就能换人家女直人两匹马,真当我不知道?”
“还匹马一石粮,呵呵呵,你亏心不亏心?现在带几个女直人上岛,反倒让我可怜他们,你当时不知道少赚点?”
“嘿嘿嘿……”高丽富商乃是金悌的庶子金贯,如今是王熙和傅贤妃在獐子岛上的白手套:“节度不要这么说嘛,粮食运往鸭渌江上游也是有亏耗的,咱们也没有赚那么多啦……”
说完一副鬼祟的样子:“这次可是大生意。”
“哦?”张散不以为然:“如果是生意,你该去海关找薛忠,或者去市舶司找石得一才是。”
“再不济,你找唐大官人也行啊。”
石得一以前是赵顼的人,当年赵顼将高滔滔夹袋里边的张士良支使到獐子岛来守海关,将合门换成自己的人,如今高滔滔临制,便将石得一打发了出来,让张士良回到了京中。
不过獐子岛海关也是肥缺,高滔滔此举也不能说是薄待,石得一也懂规矩,在岛上老老实实办差,倒是与薛忠这四通代表,张散这武臣和张商英这文臣都处得不错。
说起张商英,却又是一番神奇的因缘际会。
张商英是蜀人,当年章惇到夔州,觉得夔州人总体文化水平太次,聊个天都找不到人,于是问刘嗣有没有像样一点的文士可以推荐。
刘嗣就找来了张大帅哥,一席交谈面折章惇,反而让骄傲到极点的章大帅哥大为欣赏,于是推荐给王安石,王安石让他做了谏官。
张商英在任上攻击枢密,导致文彦博、吴充、蔡挺尽皆挂印,也算是给新党立下赫赫战功,不过赵顼认为他做得过分了,选择保枢密,将之贬到了荆南。
待到章惇做了参政,再次启用张商英,结果舒亶弄权,恩将仇报把当年恩人为自家亲属请求的私信报告给赵顼,导致张商英再次落职,贬监江陵县税。
张商英也心灰意冷,于是挂印不任,携妻子游历天涯。
本来都是凉透了的人,转机却神奇般地到来。
朝廷第一次组团赴辽慈善救援,队伍中缺乏朝廷代表,正好张商英游历到了五台山,章惇和刘嗣向苏油推荐张商英,五台山佛果禅师也是蜀人,于是苏油便跟赵顼建议,让张商英参与此事。
第一次援助辽国的行动圆满成功,最关键的是苏油和张商英、佛果禅师联手,做了一个大局。
当时辽国忌惮宋人的慈善救援团,不得已启用了在五台山一带冒充和尚的辽人密谍们混进救援团僧众中,被张商英他们一起带到了辽国。
等到要回来的时候,张商英对外宣布,大宋皇家对于此次救援行动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将会重新查阅所有僧人的度牒,予以嘉奖、抬等,安排到内地寺庙任职肥差。
那些假和尚们一听都吓坏了,要查度牒的话,他们的可都是西贝货,而且安排到内地,比如蜀中、福建、两浙,繁华归繁华,可自己一家老小还在宋辽边境不是?
于是这帮子密谍就纷纷“潜逃”了,而且躲得连辽人自己都找不到,为此张商英还跑去跟辽人交涉,最终“郁郁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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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盖棺定论
“信里有《哀荆公诗》曰:‘门前无爵罢张罗,元酒生刍亦不多。恸哭一声唯有弟,故时宾客合如何!’”
“陆佃幼从荆公学,过江宁时,率诸生往吊,写信给我,也痛说凄凉。”
“太皇太后、陛下,王相公一生毁誉参半,然盖棺定论,虽尝有所负于民,却亦有大功于国。臣见二人书信,心里非常难受。”
“这也和朝廷追赠安石相公太傅,谥号为文的召命初意,大相违背。”
“如今蔡确、邢恕、吕惠卿贬窜,章惇告哀守制,韩缜出外,以致群下惶惑。”
“臣乞陛下命分司江宁诸官往吊荆公,稍加优礼,以示宽容。”
“并遣使江南,再申新法乃有误而非失,先帝与朝廷着意改良,断不废毁之意。”
高滔滔沉吟一阵,没说新法好坏,开口先道:“这个陆佃,倒是个有风骨的。”
苏油说道:“陆佃幼从安石学,然青苗法起之初,却也曾提醒王相公‘法非不良,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
“其后相公不再用之于新法,而命修《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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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父子在经筵,陆佃有‘润色圣猷双孔子,燮调元华两周公’句,议者以为太过。”
“修新义拘泥《字说》,亦为当时所讥。”
“然其精通礼制,修礼甚当。曾经得到先帝赞誉,称‘能言礼者,无过陆佃’。”
“提举《神宗实录》编修官,处处维护安石相公,与同列范祖禹、黄庭坚争辩。”
“黄庭坚曰:‘如公所言,盖佞史也’,陆佃抗声:‘如鲁直意,即是谤书’。”
“当时曾上书陛下出先帝敕黄,以证其实,事后也证明陆佃非误。此事陛下尽知。”
“不论才术只论德义。相公逝后众皆观望,能为所当为,而无终项背者,唯张舜民、陆佃二人耳!”
这是一桩公案,修《神宗实录》的时候,黄庭坚、范祖禹摘录当时御史的弹章,以御史弹劾王安石曾作书“无使齐年知”“无使上知”给吕惠卿为由,认为王安石有罪,并以此罪,作为王安石二次去相的主因。
当时陆佃以此为御史“风闻”,不能当做史实,力争不已,最后闹到请求查阅神宗皇帝给中书下的“敕黄”,以证明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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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滔滔命中书翻阅旧档,没有查到吕惠卿当时告发过这样的内容,最终命编修官不录此节。
高滔滔对王安石其实是不怎么感冒的,大宋变成现在这般繁荣,到底是谁的功劳,她心里清楚得很。
苏油之前送赵煦砚台巧赞吕公著,今日又力保王安石的地位不失,让高滔滔也不禁生出“终究还是当年明润”的感慨:“之前司马相公也有进言,奈何朝中官员,如相公司徒这般高风亮节,不修人怨,行所当行的,实在是太少了。”
“这事情我记下了,本该如你们所议。”
“对了,司徒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苏油这才说道:“不全是,现在大学堂初步建起来了,有几样机械发明,堪称国朝重器,臣想请陛下去看看。”
“哦?是何等重器?”
“物理学院第一个重大课题,就是与军器监联合研发连机铳,如今已然试制成功,须臾之间,可发八弹,以威力计,以此武装新军,相当于一人可当三人。”
“臣给太皇太后与陛下道喜,从今之后,骑射之族于我农耕之族,再无威胁!我们再也无惧北朝了!”
“当真?!”高滔滔又惊又喜,不由得从帘后站起身来:“司徒,此物成本几何?”
苏油说道:“成本相比熙宁旧式,并没有增加多少,不过机件却复杂了很多,臣想请陛下去体验一下。”
“另外,臣也乞太皇太后召军机处蔡京、枢密使王韶,提举详论军制。”
“连机铳一出,如何装备,如何成军,如何部署,都涉及到军制巨大的改变。”
帘内久久没有说话,好一阵后,人影才重新坐下:“司徒有何设想?”
苏油说道:“朝廷守内虚外,不当立改,有此新军器,自然应该先在京畿禁军中列装。”
“而京畿以外的军队,旧军当全面汰裁编练,改为新军,全部换装熙宁神机铳。”
“而河西、宁夏等蕃军,则列装鹤胫弩、骑刀。”
“至于神臂弩、板甲之类,我朝武库可以清汰,通过海运、陆运,售与我们愿意扶持的外邦藩国。”
“这是一个大体系,如此一来,离大宋最远的外邦藩国,将得到自保的力量,更加亲宋;边陲蕃部,也将明显提升武力,成为我朝拱卫。”
“内地新军,可以实施轮戊,锤炼军力,贵精不贵多,也足以震慑边蕃。”
“新军严重依赖后勤,朝廷也足以制之。”
“大宋疆域,如今有很多新的情况,如日本宋城,新宋、东胜两洲,各州置军不过数百,而疆域千里万里,土人皆数十数百万,而利益更是高达每年数千万贯。”
“如何以数百之军保大宋千万之利,只能依靠犀利的军器;而如何控制拥有这些军器的远土军士,也是枢密和军机处的重大课题。”
“不过好在时日尚久,臣想请陛下先临嵩阳,试军器之利,再议军制。”
“准!”
五月,诏户部裁冗费,著为令。
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岁委升朝文武各举所知一人,以勉厉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
户部李常奏常平春秋敛散,以陈易新,及岁饥赈贷,主司应并依法推行。
并请降贷常平钱谷,丝麦丰熟,随夏税先纳所输之半,愿并纳者,止出息一分。
皆从之。
第一道旨意其实对苏油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司马光列举了十类应该举荐的人才,扩大了理工人才的入仕途径。
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
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
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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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
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
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
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
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
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
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
其中,三、四、六、九,几乎就是为理工人才量身定做的进身之阶,其余六项大家对半分。
有人提出异议,认为这种举荐的人才的方法,会造成大量善于干请专营的人进入仕途。
司马光想得很美好,他的解决办法是让这些人试用一届,然后视政绩进退。
苏油上书表示反对,认为这只能作为朝廷一时的举措,试用也可以,但是之后一定要明立制度,十科都必须设立考试,中格者方可试用,以绝幸进。
高滔滔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司马光的这次请求,同时声明下不为例,并且让六部设立考试所,明年按照苏油的意见,考试录取。
朝命一下,苏油几乎瞬间被朝中大佬们的请托贴子所淹没,都是为自家子弟谋取京师大学堂一张学生证的,搞得苏油一个头两个大。
这帮官僚的嗅觉,实在是太灵敏了!
第二道旨意,是根据苏油国家粮食储备的设想提出的第一步改进措施。
常平仓不再仅仅作为调剂物价之用,同时也作为备灾粮库,在遇到地方灾荒的时候,常平仓需要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这是很多生命的教训买来的经验,以往地方官员要动常平仓,需要经过提举常平仓使的同意,而提举常平仓使的职责,却又并不包含救灾,因此如果轻动粮仓,必然会被朝廷降责。
这是制度造成的不合理,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常平仓使开仓放粮,之后因无法恢复储备,被御史弹劾,然后丢官去职的事情。
很多为国爱民的名臣如范纯仁、苏轼,都差点因此背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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