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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画眉-p2
老妪最后望向那个畏畏缩缩的持伞读书人,“读书之人?”
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厢房,以便于当下这种雨天,自由行走。
老妪再次重重关上大门。
刘姓书生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手一挥,将手中那只酒杯狠狠砸在墙壁上,摔了个粉碎,哈哈笑道:“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留其名者又死尽,唯有此物千百年,真是荒谬,一只斗鸡杯,在彩衣国内能值几个钱?二两银子罢了,一个进士值几个钱?那可就贵喽,反正我刘臻买不起……”
然后他苦笑着望向同伴,“楚兄,我是不敢去拿了。”
桌上灯火不够明亮,年轻道人便双指捻住酒杯,将其倾斜,借着火盆炭火的光亮,仔细观察着两只五彩公鸡,感慨道:“大名鼎鼎,大名鼎鼎啊,自然早有耳闻,小道来自北边的俱芦洲,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见过两位武林豪客为此一掷千金,借斗鸡来赌博,很神奇,听说只要酒杯倒入大半酒水,再往杯壁注入一缕灵气,两只公鸡就会自行相斗,不死不休,而且哪怕是中五境神仙里头的十境圣人们,都未必看得准胜负走向,所以斗鸡杯只要出了你们宝瓶洲,价格就是百倍千倍往上暴涨,南涧国的那座渡口,彩衣国的斗鸡杯,正是登船的重要货物之一。”
大雨滂沱。
老妪刚刚从院子对面的厢房走来,那边的背匣少年同样是挑灯看书,同样是望向窗户,就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老妪摇摇头,蹒跚远去,呵呵笑道:“读书人的胆子,到底是小一些。”
大门缓缓打开,老妪轻声叹息道:“给别人笑话死,总好过真的死了啊。”
老妪再次重重关上大门。
面无血色的老妪身形佝偻,怔怔望着门外四人。
道士张山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挂好桃木剑和听妖铃铛,小道再烤烤火,等身子骨暖透了再睡不迟。”
老妪咳嗽着重新站上板凳,摘下灯笼,从袖中摸出一只鲜红似血的崭新烛火,若是细看,竟无灯芯,老妪转过身背对院子,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猛然插入灯烛中心,仿佛是以此作为灯芯材料,然后老妪对着烛火轻轻呵了一口气,灯烛瞬间点燃,放入灯笼之后,再度挂在廊柱上。
原来年轻道士在进入宅子之前,就清醒过来,咽下一颗回阳丹,就着陈平安那只江湖里的烈酒,一下子就精神焕发,原本他不愿意浪费一颗丹药,但是他突然觉得有妖气一闪而逝,不敢再吝啬丹药,一文小雪钱,终究比不过自家性命。道士张山从床上坐起身,披上一件崭新道袍,弯腰坐在火盆旁边,伸手烤火取暖,压低嗓音道:“陈平安,今夜咱俩轮流守夜吧,不然实在是不放心,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宝瓶洲南方某些国家的大族之内,女子多住在独有的闺阁绣楼,一些家风苛刻的士族,甚至会拆掉上下通行的楼梯,将待字闺中的女子如书籍一般“束之高阁”,等待出嫁之日。
最后一进院子便有一座绣楼,二楼美人靠处,夜幕深沉,却有男子在为女子画眉,手中眉笔轻轻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血肉模糊,腐败不堪,多处裸露出白骨森森,甚至还有白蛆翻滚,却依稀可见她的笑意盎然。
陈平安听着年轻道士的自责言语,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打趣道:“张大天师,除魔卫道,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刘姓书生喝过了三两酒,满脸通红,正好微醺,是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刻,微微摇头,笑问道:“道长背负桃木剑,一看就是神仙中人,能否让这斗鸡杯‘活’过来?若是可以,咱们不妨赌一赌,找点乐子,小赌怡情,咱们赌点什么?”
楚姓书生笑着摇头,大步离去,他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对面厢房,然后推门关门,快步走回,拿来了四只酒杯,酒杯内壁,绘有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五彩公鸡,道士张山接过一只酒杯,试探性问道:“楚兄,刘兄,这该不会是彩衣国独有的斗鸡杯吧?”
当时给陈平安以及年轻道人撑伞的刘姓读书人,大步走入屋子,爽朗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最后一进院子便有一座绣楼,二楼美人靠处,夜幕深沉,却有男子在为女子画眉,手中眉笔轻轻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血肉模糊,腐败不堪,多处裸露出白骨森森,甚至还有白蛆翻滚,却依稀可见她的笑意盎然。
楚姓书生笑着起身,无奈道:“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岂不是不用怕死了?是好事才对。再说了,读书人腹中自有浩然正气,想必鬼神也要敬畏几分,你怕什么。”
门外的一尊石狮子,咔嚓一声,原来是头颅坠地,摔成了粉碎。
老妪的身影没入衔接二三进院子的狭窄游廊,漆黑一片,蓦然一个闪电,两位书生尚未收回视线,刚好看到老妪惨白的笑脸,吓得两人魂飞魄散,连忙去往相邻厢房,各自姓楚、刘的两位书生,不敢各自入睡,只得暂时聚在一间屋子,姓刘的书生放下油纸伞后,挑灯夜读圣贤书,以此壮胆。
大雨之中,有一位大髯刀客,穿过重重雨幕,大步流星走向宅子,叩响大门。
最后醉话连篇的刘臻被同伴搀扶回去,张山送到门口。
落血
这栋宅子门口的两座小巧石狮,时不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崩裂声响。
提灯笼巡夜的老妪这一下突然出现,把两个书生差点给活活吓死。
老妪嘿嘿笑道:“落脚地儿倒是还有些,就是你这汉子气盛,我家主人怕是不会喜欢,若是惹恼了脾气不好的主人,莫说是落脚的地方,便是搁放一百七八斤精肉的地儿,都会有了。”
道士张山也连忙说道:“一只斗鸡杯,能值好些银钱,何必挥霍了。”
大髯刀客微微凛然,但是很快就哈哈大笑道:“老子这副童子之身,积攒了三十多年的阳气,怕个卵!莫说是妖魔鬼怪,便是它们的祖宗见着了我,也要主动避让。”
老妪板着脸,说着拗口难懂的地方方言,好像是在质问什么。
陈平安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对于土壤属性,陈平安由于烧瓷的缘故,接触颇深,龙泉窑工祖祖辈辈都是窑工,烧瓷就需要跟土打交道,所以陈平安听说过不少神神道道的说法,比如姚老头曾经讲过,泥土离了地,最后是塑成泥菩萨,吃香火;还是烧造成瓷器,送进了皇帝家里;或是成了老百姓家里的破瓶烂罐,难逃火烤水浸,都是有其根脚的,各有各命,与人相似。
老妪最后望向那个畏畏缩缩的持伞读书人,“读书之人?”
这盏灯笼,就这么微微摇晃,灯火闪耀在大宅之中。
年轻道士原本没有注意,在陈平安出声提醒后,仔细端详,这才发现蛛丝马迹,不由得佩服陈平安的胆大心细,细细打量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最后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朱漆痕迹,在鼻尖嗅了嗅,沉默着坐回椅子,“如果真如小道所想,就有些麻烦了,窗格上所画之符,正是用以驱鬼的赤书,观其残迹,应当是神诰宗青词符的一种,以特殊朱漆写就神仙青词,威力巨大,而且既然是神诰宗前辈高人的手笔,甚至几乎写满了大半窗户,且落笔急促,可想而知,那位前辈需要面对的邪祟鬼物,定然道行不浅。”
老妪咳嗽着重新站上板凳,摘下灯笼,从袖中摸出一只鲜红似血的崭新烛火,若是细看,竟无灯芯,老妪转过身背对院子,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猛然插入灯烛中心,仿佛是以此作为灯芯材料,然后老妪对着烛火轻轻呵了一口气,灯烛瞬间点燃,放入灯笼之后,再度挂在廊柱上。
汉子没好气道:“怎的,贵府连一个落脚的地儿都没啦?!”
楚姓读书人脸色尴尬,解释道:“刘兄醉酒之后,就喜欢说胡话,恳请道长和公子多多包涵。”
汉子喊道:“躲雨!”
陈平安继续点头。
姓楚的读书人头束青色方巾,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眉宇之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窗格多变,样式精巧且寓意美好,雕刻有蝙蝠、鲤鱼和灵芝等,一般只有书香门第才会有此心思。他突然凑近窗户,凝神望去,发现两扇窗户之间的稍宽木条上,好像有一些朱漆痕迹,字迹斑驳,模糊不清,依稀看出是一些符箓文字。
这盏灯笼,就这么微微摇晃,灯火闪耀在大宅之中。
年轻道士没有睡意,陈平安小口小口喝着朱红酒葫芦里的烈酒,听着张山说他之前几次遭遇妖魔的惊险经历,陈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年轻道士下意识望向窗口桃木剑,铃铛安静,并无异样。
楚姓书生叹息一声,轻声劝道:“刘兄,喝过了半斤酒,赶紧歇息吧。”
若是晴朗的夜色,必然会惹来飞蛾扑火,就是不知这荒郊野岭的雨夜之中,它的存在,意义何在。
只是这点动静,早已被大雨声掩盖过去。
老妪咳嗽着重新站上板凳,摘下灯笼,从袖中摸出一只鲜红似血的崭新烛火,若是细看,竟无灯芯,老妪转过身背对院子,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猛然插入灯烛中心,仿佛是以此作为灯芯材料,然后老妪对着烛火轻轻呵了一口气,灯烛瞬间点燃,放入灯笼之后,再度挂在廊柱上。
姓楚的读书人头束青色方巾,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眉宇之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窗格多变,样式精巧且寓意美好,雕刻有蝙蝠、鲤鱼和灵芝等,一般只有书香门第才会有此心思。他突然凑近窗户,凝神望去,发现两扇窗户之间的稍宽木条上,好像有一些朱漆痕迹,字迹斑驳,模糊不清,依稀看出是一些符箓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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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关门的时候,四处张望一番,然后迅速关上大门,沉重大门在老妪手中,仿佛轻若鸿毛,砰然关闭。
书生满脸苦涩,只得用老妪同样的方言解释一番。
然后他苦笑着望向同伴,“楚兄,我是不敢去拿了。”
道士张山啧啧称奇,心想谁若是能够垄断斗鸡杯的瓷土,岂不是日收斗金,一夜暴富?
然后他苦笑着望向同伴,“楚兄,我是不敢去拿了。”
大门缓缓打开,老妪轻声叹息道:“给别人笑话死,总好过真的死了啊。”
陈平安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对于土壤属性,陈平安由于烧瓷的缘故,接触颇深,龙泉窑工祖祖辈辈都是窑工,烧瓷就需要跟土打交道,所以陈平安听说过不少神神道道的说法,比如姚老头曾经讲过,泥土离了地,最后是塑成泥菩萨,吃香火;还是烧造成瓷器,送进了皇帝家里;或是成了老百姓家里的破瓶烂罐,难逃火烤水浸,都是有其根脚的,各有各命,与人相似。
桌上灯火不够明亮,年轻道人便双指捻住酒杯,将其倾斜,借着火盆炭火的光亮,仔细观察着两只五彩公鸡,感慨道:“大名鼎鼎,大名鼎鼎啊,自然早有耳闻,小道来自北边的俱芦洲,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见过两位武林豪客为此一掷千金,借斗鸡来赌博,很神奇,听说只要酒杯倒入大半酒水,再往杯壁注入一缕灵气,两只公鸡就会自行相斗,不死不休,而且哪怕是中五境神仙里头的十境圣人们,都未必看得准胜负走向,所以斗鸡杯只要出了你们宝瓶洲,价格就是百倍千倍往上暴涨,南涧国的那座渡口,彩衣国的斗鸡杯,正是登船的重要货物之一。”
提灯笼巡夜的老妪这一下突然出现,把两个书生差点给活活吓死。
楚姓书生笑着起身,无奈道:“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岂不是不用怕死了?是好事才对。再说了,读书人腹中自有浩然正气,想必鬼神也要敬畏几分,你怕什么。”
老妪扯了扯嘴角,肩头一晃一晃地让出道路,“既然都是正经人家,那就请进吧,记得进门之后,在各自房间休息便是,不要随便乱走,惊扰了我家主人,后果自负。房内有炭盆火炉,诸位公子一切自便,无须询问,来者是客,我家主人还不至于为此斤斤计较。”
人一多,坐在椅子上的刘姓书生就有了生气,玩笑道:“我连小小举人都考不中,说明肚子里的浩然正气没有多少斤两,当然害怕,楚兄却是进士之材,远胜于我,当然可以不用害怕。”
年轻道士没有睡意,陈平安小口小口喝着朱红酒葫芦里的烈酒,听着张山说他之前几次遭遇妖魔的惊险经历,陈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年轻道士下意识望向窗口桃木剑,铃铛安静,并无异样。
这位读书人脸上焕发出一股异样神采,显而易见,喝没喝酒,完全就是两个人,而且多少还有点赌性。
陈平安点点头。
最后一进院子便有一座绣楼,二楼美人靠处,夜幕深沉,却有男子在为女子画眉,手中眉笔轻轻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血肉模糊,腐败不堪,多处裸露出白骨森森,甚至还有白蛆翻滚,却依稀可见她的笑意盎然。
姓楚的读书人头束青色方巾,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眉宇之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窗格多变,样式精巧且寓意美好,雕刻有蝙蝠、鲤鱼和灵芝等,一般只有书香门第才会有此心思。他突然凑近窗户,凝神望去,发现两扇窗户之间的稍宽木条上,好像有一些朱漆痕迹,字迹斑驳,模糊不清,依稀看出是一些符箓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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